自那日从流萤溪归来,云清晓便在听雨轩的侧厢房给黑蛇安置了个窝。
那是个精巧的竹编小篮,铺着柔软的雪蚕丝垫,垫子上还细心地撒了一层宁神花的干花瓣。竹篮放在临窗的案几上,每日晨昏都能晒到恰到好处的阳光——既不炙热,又能维持温暖。
苏若雪起初不放心,每日都要来查看数次。但见小师妹确实照料得尽心尽力,那黑蛇的伤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,便渐渐放下心来。
“清晓倒是细心。”第七日来时,苏若雪见云清晓正用细棉布蘸着灵泉水,小心翼翼地擦拭黑蛇鳞片上的污垢,忍不住笑道,“连鳞片缝隙都清理得这般干净。”
云清晓抬起头,脸颊因专注而微微泛红:“师姐教过我,伤患处最忌污物沾染,容易引发溃烂。”她将棉布浸入旁边玉碗中,碗里是她特意调制的药液——以止血草为主料,辅以少量清心藤和宁神花,药性温和,最适合外伤恢复。
黑蛇盘踞在蚕丝垫上,任由那双纤细的手指拂过身体。猩红竖瞳半阖,看似温顺,实则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。
七日了。
这七日里,冥夜不是没尝试过挣脱这荒谬的处境。但每次它刚凝聚起一丝魔气,那丫头不是“恰好”端着药碗过来,就是“无意间”拨弄窗边悬挂的驱邪铃铛——那铃铛看似普通,实则被加持了某种它看不透的禁制,铃声一响,它好不容易凝聚的魔气便如雪遇沸水般消散。
更诡异的是那药液。
起初它以为只是普通伤药,可连用七日后,它发现自己对这药液产生了某种依赖。每日若不浸泡,伤口便奇痒难忍,神魂深处更会涌起一股莫名的焦躁。而那药液浸泡时带来的舒适感,又让它警惕之余,竟生出几分贪恋。
这丫头,绝非常人!
冥夜睁开眼,看着正低头配药的云清晓。少女今日穿了件浅绿色的交领襦裙,裙摆绣着银线竹叶纹,行动间竹影摇曳,清新灵动。她乌发梳成双丫髻,髻边各簪一朵刚摘的茉莉,花香混着药香,萦绕在鼻尖。
单看外表,分明是个不谙世事、心性纯良的宗门娇女。
可那双正在研磨药草的手——指节分明,动作精准,每一次捣杵的力道、角度都分毫不差。这绝不是普通十五岁少女该有的沉稳。
“小黑乖,今天加了一味新药哦。”云清晓忽然转头,对竹篮甜甜一笑。她从药钵中捻起一小撮淡金色的粉末,“这是金线兰的花粉,镇痛效果最好,就是有点苦。不过良药苦口嘛,对不对?”
她将花粉调入药液,动作轻柔得像在调制茶饮。可冥夜分明看见,那淡金色粉末融入水中的瞬间,竟泛起了极细微的灵力涟漪——那是只有对灵力掌控达到入微境界的修士,才能引发的异象。
筑基期?入微境?
冥夜心底警铃大作。它终于确定,这丫头在伪装!她的修为、她的心性,绝不止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!
可它现在能做什么?
重伤未愈,魔元被封,连维持清醒都需耗费心力。更别提这七日里,这丫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,竟在它体内种下了数道古怪的禁制——那些禁制不伤它性命,却像一层层蛛网,将它牢牢困在这具蛇躯里。
“来,该上药了。”云清晓端着玉碗走过来,笑容明媚如春阳。可冥夜却从那笑容里,看到了冰冷的审视与掌控。
它想反抗,想一口咬断那纤细的手腕。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舒展开来,甚至主动将受伤的尾部探出竹篮——这是七日药浴养成的本能反应,耻辱却无法抗拒。
温热的药液浸润伤口,带来刺痛后的清凉舒适。云清晓用细棉布仔细擦拭,指尖偶尔“不经意”划过鳞片交界处,那里是蛇类神经最密集的区域。
“小黑真乖。”她轻声夸赞,声音甜得能沁出蜜来,“比后山那些野性难驯的灵兽懂事多了。师姐还说怕你咬人,我就说嘛,这么通人性的小蛇,怎么会恩将仇报呢?”
指尖又一次划过神经节点,力道恰到好处,既不会引起疼痛,又带来一阵诡异的酥麻。
冥夜浑身僵直,猩红竖瞳死死盯着云清晓。它终于明白了——这丫头不是在疗伤,她是在驯化!用药物、用触碰、用那该死的温柔假面,一点点瓦解它的戒备,重塑它的本能!
而她做这一切时,眼神清澈,笑容纯真,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个心善的少女在呵护小动物。
好手段。
真是好手段。
冥夜闭上眼,压下翻涌的杀意。它需要时间,需要恢复哪怕一丝力量。在这之前,必须隐忍。
“清晓。”门外传来苏若雪的声音,“师尊唤你去剑坪。”
“就来!”云清晓扬声应道,手下动作却不停。她将最后一段绷带仔细系好,打了个精巧的蝴蝶结,这才满意地拍拍黑蛇的脑袋,“乖乖看家哦,我很快回来。”
说罢,她端起药碗,翩然离去。
竹篮里,冥夜缓缓睁开眼。猩红竖瞳望向窗外,那里是倚剑峰主殿的方向。它感应到了——沈清音的化神气息,比三年前东海秘境时更加凝实。还有另外几道强大的气息,应该是云澜宗其他几峰的化神长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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