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倚剑峰茂密的竹林，在青石小径上投下斑驳光影。顾绮梦——如今已是云清晓，正提着一个竹编小篮，步履轻盈地走在通往山下流萤溪的小路上。篮子里装着几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糕点，还有一只青玉小瓶，瓶中是她今早特意去向大师姐苏若雪讨来的“清心露”。
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。
晨间剑坪考校，她将《沧浪剑诀》第一层“潮起式”使得行云流水，甚至在沈清音提出一个刁钻的变招问题时，给出了连师尊都略感讶异的精妙解法——那解法源于她对剑道本质的理解，却巧妙地披上了“昨夜苦思偶得”的外衣。
沈清音当时看着她，眼神中除了欣慰，还多了一丝探究。但云清晓只是仰着脸，露出原主那种带着点小得意的纯真笑容，便让那丝探究化为了无奈的笑意。
“清晓今日倒是让为师惊喜。”沈清音轻抚她发顶，“不过切莫骄傲，剑道一途，重在水磨工夫。”
“徒儿谨记！”云清晓乖巧应声，袖中指尖却微微收紧。
她知道师尊在怀疑什么。化神修士的感知何等敏锐，哪怕她将原主的言行模仿得惟妙惟肖，灵魂本质的差异仍可能被察觉。但没关系——只要她不露出颠覆性的破绽，这份怀疑只会被归为“孩子突然开窍”。
毕竟，谁会想到，这具十五岁少女的身体里，住进了一个历经无数世界的执行者呢？
竹篮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，白玉铃铛在腰间发出细碎清音。她今日依旧穿着晨间那身鹅黄襦裙，只是外罩了一件月白绣银竹的薄纱半臂，袖口收紧，方便行动。乌发重新梳理过，双髻上的冰魄兰换成了新摘的淡紫色“织梦萝”——这种灵花香气清幽，有宁神之效，更重要的是，它的花粉在特定灵力激发下，能形成极短暂的视觉干扰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
流萤溪位于云澜宗后山外围，因夏夜溪畔流萤如星而得名。此地灵气温和，多有低阶灵草生长，是弟子们采集材料、放松心情的常来之处。此刻未到黄昏，溪畔静悄悄的，唯有溪水潺潺与鸟鸣啁啾。
按照原主记忆，苏若雪会在申时三刻左右路过此处，去往三里外的坊市采买一批炼制“养元丹”所需的“月见草”和“清心藤”。而那条伪装成受伤黑蛇的魔尊冥夜，会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溪畔一丛“止血草”旁——那是苏若雪丹修的本能无法忽视的位置。
云清晓在溪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坐下，将竹篮放在身侧。她脱下鞋袜，将双脚浸入沁凉的溪水中，做出在此纳凉玩耍的姿态。这个位置选得极好，既能观察到上游来路，又靠近那丛关键的止血草。
时间一点一滴流逝。
申时初刻，远处竹林传来细碎脚步声。云清晓耳朵微动，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发间织梦萝，几不可察的花粉悄然飘散，在她身周形成一层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视觉扭曲——并非隐身，只是让路过者下意识忽略这个区域。
两个器峰弟子说笑着走过，果然没注意到溪石上的她。
申时二刻，上游传来女子轻柔的哼唱声。云清晓眸光一凝，来了。
苏若雪一袭素白襦裙，外罩淡青纱衣，乌发绾成简约的流云髻，鬓边簪着一支碧玉竹节簪。她提着药篮，步履轻盈，眉眼间带着一贯的温婉宁静。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她身上，仿佛为她镀上一层柔光。
真美。云清晓心中冰冷地评价。也难怪冥夜会选中她——这样干净纯粹的灵秀女子，其情感与灵气对魔尊的伤势而言，确是大补。
苏若雪在溪边驻足，俯身掬水净手。她的目光扫过四周，落在不远处那丛长势正好的止血草上，眼中露出欣喜之色。
就在她抬步欲往时——
“嘶......”
一声极轻微、带着痛苦的嘶鸣，从止血草丛旁一处更隐蔽的乱石堆后传来。
苏若雪脚步一顿，侧耳倾听。
来了。云清晓瞳孔微缩，指尖灵力悄然流转。
只见乱石缝隙中，一条通体漆黑、不过尺余长的小蛇正艰难扭动。它鳞片暗淡无光，多处破损，尾部一道伤口深可见骨，渗出暗红血迹。它抬起脑袋，猩红竖瞳望向苏若雪的方向，眼中竟似流露出哀求之色——那姿态、那眼神，拿捏得恰到好处，足以激发任何心善之人的怜惜。
苏若雪果然面露不忍，快步上前：“别怕，我看看......”
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黑蛇的刹那——
“呀！好可爱的小蛇！”
清脆娇呼声自身后响起。一道鹅黄色身影如蝴蝶般轻盈掠过，抢先一步俯身，纤细手指精准地捏住了黑蛇七寸下方三寸处——那是蛇类神经汇聚之处，巧劲一掐，便能暂时麻痹其行动，又不伤性命。
苏若雪一怔：“清晓？你怎么在此？”
云清晓双手捧着那条突然僵直的黑蛇，转过身来，脸上是毫不作伪的惊喜笑容：“师姐！我来溪边玩，听到声音就过来啦！你看，它受伤了，好可怜！”她将黑蛇举到苏若雪面前，眼中满是纯真的怜爱，“我们救救它好不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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