寝宫穹顶，模拟星河缓缓流淌，光芒柔和。
然而此刻，这片只属于女王和她最信任之人的空间，气氛却压抑得让光线都凝固了。
凯莎坐在王座上，腰背挺得笔直，但搁在扶手上的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。
鹤熙更是反常，她一反常态地站在凯莎身侧，双手交叉在胸前，指尖在手臂上高速敲击，泄露着她天基大脑里近乎烧毁的算力。
她的天基系统正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疯狂扫描着艾熙，可反馈回来的，只有一片混沌的、无法解析的乱码。
“从哪儿说起？”
艾熙看着眼前两个最亲近的人，那份疏离万年的陌生感，让她的灵魂都在刺痛。
“从你‘死’的那天开始！”
鹤熙抢先开口，声音尖锐又急躁，惯有的调侃荡然无存，显露出顶级科学家面对认知黑洞时的抓狂。
“凉冰那个疯子，到底对你做了什么？！”
“我用天-基-系-统！回溯了你消失前的那一秒亿万次！亿万次！什么都模拟不出来！”
“你的存在……就像被一只手，从宇宙这块硬盘里，直接抠掉了！”
艾熙沉默了。
脑中翻滚着光怪陆离、血腥绝望的记忆。
任何解释，在她们面前都显得可笑。
“直接看吧。”
艾熙抬起头。
“我的记忆，我的数据，都在这儿。”
她补充了一句：“但是，老师……里面的东西，可能会‘污染’你的知识宝库。”
“污染？”
凯莎的唇角扬起，那弧度带着冰冷的傲慢。
“我的神圣知识宝库，就是已知宇宙本身！不存在‘未知’！”
话音未落，凯莎双眸白光暴涨！
嗡——！
无数金色的数据锁链从虚空中射出，蛮横地贯入艾熙的法隆暗位面！
艾熙没有反抗。
面对自己的老师，她选择了彻底的坦诚，但也只是有限度的坦诚，她将关于系统的一切，都巧妙地包装了起来。
下一刻，凯莎的身体一震！
“警报！检测到无法解析的宇宙弦信息！”
“警报！目标记忆数据携带高强度逻辑病毒！正在尝试隔离！”
“警告！隔离失败！神圣知识宝库正在被反向解析！”
一连串尖锐的、从未有过的警报，直接在凯莎的灵魂深处回荡！
寝宫中央的空气瞬间扭曲，一幅幅破碎、混乱却又真实的画面，被强行投射了出来！
一片末日废土。
天空是永恒的猩红色，一轮巨大的太阳挂在天上，像一颗正在流脓的眼球。
大地上没有绿色，只有无尽的黄沙与废墟。
“这……是什么鬼地方？！”
鹤熙失声惊呼，通过凯莎共享的算力，她也看到了那些画面！
画面中，无数由血肉与骨骼胡乱拼接的狰狞怪物，正追逐着几个渺小的人类！
那些怪物……天基系统完全无法定义！
不使用暗能量，没有基因引擎，纯粹靠一种原始、狂暴的生命能量驱动！
“噬极兽……”
艾熙轻声吐出这个名字，像在唤醒一个噩梦。
画面随之一转。
艾熙！
那个在她们眼中光芒万丈、从未败绩的天使艾熙，正双眼紧闭地躺在一个简陋的平台上，一个穿着白色作战服的白发女人，正将一股奇怪的能量渡入她体内。
“不……”
凯莎握紧王座扶手，华丽的战甲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那一刻，属于老师的心疼，淹没了女王的理智。
“够了！”
凯莎一声怒喝，强行切断了数据链接！
所有投影画面瞬间崩碎。
寝宫内寂静无声，只有模拟星河在无声流淌。
鹤熙脸色煞白，但她眼中却燃起一种颠覆认知后，近乎疯狂的兴奋。
她来回踱步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天基大脑快要过载。
“独立宇宙……完全不同的生命演化路径……没有神河，没有虚空……我的天……”
她停下脚步，抓住凯莎的手臂，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“凯莎！”
“这泼天的富贵……不对！这泼天的认知颠覆，终于轮到我们了！”
“这比找到一百个神河文明还有价值！”
凯莎没有理会她，只是凝视着艾熙。
那双金色的眸子里，第一次流露出悔意。
她后悔了。
她后悔当年为什么要派艾熙去执行那个该死的任务，让她被凉冰盯上。
“你……怎么回来的？”
凯莎的声音里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。
艾熙吸了口气，压下那些翻涌的记忆。
“我在那个世界醒来，前后度过了八百多年，但我的感知，只有十几年。”
“我体内的绯红能量，就是你们当初发现的那股力量，保护了我。在被凉冰用虚空武器彻底侵蚀的最后时刻，它带我撕裂了宇宙……”
“当我在那个宇宙完全恢复后，它又以自身为锚点，带我回到了这里。”
她顿了顿，说出了那个最荒诞，也最残酷的事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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