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华调到分厂食堂当主任,也有些日子了。分厂规模小些,食堂事务相对没那么繁杂,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,采买、备料、开火、核算、人员安排,一样也马虎不得。马华是稳当人,心里牢牢记着师父何雨柱的教诲,不敢有丝毫懈怠,工作倒是按部就班地开展起来了,没出什么大纰漏,但也还没显出什么特别的亮眼之处。
他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,只要分厂这边早晨开完灶、安排妥当,赶得上时间,总要蹬上他那辆二八大杠,紧赶慢赶地先往轧钢厂总厂食堂跑一趟。美其名曰“汇报工作,听取指示”,其实更多的,是一种心理依赖,也是一种学习。
总厂食堂后厨,永远是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油烟、蒸汽、蔬菜清气和各种调料的味道,嘈杂而充满活力。何雨柱往往正系着那条油渍麻花的围裙,或是盯着大锅里的菜,或是跟采买回来的徒弟交代事情,嗓门洪亮,中气十足。
“师父!”马华一进门,总是先恭恭敬敬喊一声,脸上带着笑,额头上还带着赶路冒出的细汗。
何雨柱抬眼看他,手里炒勺不停,嘴里应着:“哟,马主任来视察工作啦?” 话是调侃,眼里却有关切。
“瞧您说的,我这不是来跟您取经嘛。”马华凑到近前,也不管周围其他炊事员善意的哄笑,自顾自地说起来,“分厂那边,最近白菜土豆下得快,萝卜有点积压,我在琢磨是不是换换花样,弄点萝卜丸子或者腌点酸萝卜丝……”
何雨柱一边“刺啦”一声把一勺菜盛进旁边的大盆里,一边随口接话:“萝卜丸子费油,得分时候。酸萝卜丝倒是行,开胃,工人们就着窝头吃也下饭。不过你得算好量,别腌多了天气转暖容易坏。关键是跟管库房的对好数,别让人说闲话。” 他说话直来直去,却句句点在要害。
等忙过一阵,稍微得了空,何雨柱便会把马华叫到后厨外面相对安静点的角落,或是他自己那间小小的、堆满杂物却也还算齐整的主任办公室。他扯过条板凳让马华坐下,自己点上一支烟,深深地吸一口,慢慢吐出烟雾,这才开始真正的“授课”。
“当这个食堂主任,光会掂勺不行。”何雨柱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马华,“那是厨子的本分。当主任,头一条,你得会算账。不是让你当账房先生,但心里得有本明白账。每天进来多少米面油肉菜,出去多少馒头饭菜,大概其的损耗是多少,都得有数。月底跟财务对账,差太多,说不清楚,那就是麻烦。”
马华赶紧点头,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记上两笔。
“第二条,你得会管人。”何雨柱弹了弹烟灰,“咱们食堂这些人,老的少的,勤快的偷懒的,都有。你不能光自己闷头干,得把活儿分派明白,谁切墩,谁揉面,谁烧火,谁打扫,得有规矩。有那偷奸耍滑的,该说就得说,不能当老好人,但也不能一味骂街,得让人服气。这里头有学问,你得慢慢琢磨。”
马华听得认真,这些都是他在分厂正在经历、时而感到棘手的问题。
“再有,”何雨柱压低了点声音,“跟厂里其他部门,尤其是管后勤的、管采购的,关系得处好了。该争的争,比如食材质量、数量,不能含糊;该让的让,有些小事别太计较。这里头分寸不好拿,但你得明白,食堂不是独立王国,是在厂里这个大锅里吃饭。”
他说的都是最朴实、最接地气的道理,没有什么高深理论,却是一个食堂掌舵人多年摸爬滚打总结出的真经验。有时候,他也会拿总厂食堂最近遇到的具体事当例子,比如处理一批不太新鲜的蔬菜啦,安排加班工人的夜宵啦,应付上面突然的检查啦,讲给马华听,问他“要是你,你咋办?” 马华说出自己的想法,何雨柱或点头,或摇头指出不足,或补充更稳妥的办法。
这种日复一日的“碰头”和“讲解”,对马华来说,比看任何管理手册都管用。他不仅了解了总厂这边的动态,更重要的是,从师父那里学到了如何应对食堂这个特殊“小社会”里层出不穷的具体问题,如何平衡人情与制度,如何既保证饭菜供应又不触碰红线。
偶尔,师徒俩聊完正事,也会扯几句闲篇。何雨柱可能会叹口气,提到院里又有什么鸡毛蒜皮,或者许大茂那孙子不知道又折腾什么。马华就听着,偶尔附和两句。他从不过多打听,但心里明白,师父虽然嘴上说不管,其实院里那些事,他还是放在心上的。
从总厂食堂出来,马华再骑上车往回赶,心里就觉得踏实不少,好像有了主心骨。他知道,自己离独当一面还有距离,但有师父在前面领着、指点着,这条路,他就能走得稳当些。而何雨柱呢,看着马华一天天更有主任的样子,心里也颇感欣慰。这身手艺,这份经验,能传给靠谱的徒弟,让他在别处也能把食堂这一摊子撑起来,让工人们吃上热乎可口的饭菜,在何雨柱看来,这就是他这当师父的,最大的成就了。至于院里那些勾心斗角、男男女女的是非,有时候想想,还不如琢磨琢磨明天给工人们加个什么实惠菜来得实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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