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买着了。”何雨柱把网兜轻轻放在桌上,铁皮罐子与桌面磕碰出清脆的声响。他脱了外套,挨着桌子坐下,拿起茶缸子灌了一大口凉白开,喉结用力滚动了几下,像是在把那口憋着的气顺下去。
冉秋叶细心,察觉到他神色不对,放下手里的红笔,关切地问:“怎么了?排队的人多?还是……票有问题?” 她以为是在供销社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。
何雨柱抹了把嘴,重重放下茶缸子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。他身子往前凑了凑,压低了声音,但语气里那股子愤懑却压不住:“不是票的事。秋叶,你猜我在供销社看见谁了?”
“谁啊?”冉秋叶被他这神神秘秘又气鼓鼓的样子弄得有些好奇。
“许大茂!”何雨柱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,“还有……棒梗那相亲对象,供销社那个姓陈的姑娘!”
冉秋叶微微一怔,眉头轻轻蹙起:“他们……碰巧遇上了?”
“什么碰巧!”何雨柱嗤了一声,比划着,“我看得真真儿的!许大茂那孙子,凑在人家柜台前,有说有笑,末了还偷偷塞给那姑娘一小包东西,用报纸裹着的,指不定是啥稀罕玩意儿!那姑娘……也接了,塞柜台底下去了。” 他说得有些急,脸颊都有些泛红,“你是没看见许大茂那副德行,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!棒梗那傻小子,还一口一个‘师父’叫着,指望着人家教他咋谈恋爱呢,他这好师父,嘿,直接挖上墙角了!”
他说得有些激动,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些。冉秋叶连忙伸出手,轻轻按在他放在桌面的手背上,指尖微凉,带着安抚的意味。“柱子,小声点。”她看了眼虚掩的房门,声音放得又轻又柔,“你看见了,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何雨柱被问得一噎,是啊,然后呢?他当时憋着一肚子气回来了。“我……我当时真想下去逮他个现行!可……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。”
冉秋叶看着他,眼神清澈而平静,慢慢说道:“柱子,我知道你是好心,替棒梗那孩子不平,也看不上许大茂这做法。可这事儿,你细想想,你现在说出去,图个什么?”
何雨柱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
“第一,”冉秋叶条理清晰地说下去,“你跟贾大妈说?她能信你几分?就算信了,以她那性子,是会上门找许大茂撕扯,还是会把这火撒到陈姑娘头上,甚至觉得是你多嘴坏了事儿?她不记恨你就不错了,感谢?你想都别想。”
何雨柱想起贾张氏那疑神疑鬼、撒起泼来不管不顾的劲儿,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“第二,许大茂那人,你比我清楚。你坏了他的‘好事’,他能不恨你?明的暗的,以后指不定怎么给你使绊子。为了棒梗这事儿,惹一身骚,值当吗?”
何雨柱眉头皱得更紧了,许大茂的睚眦必报,他领教过。
“第三,”冉秋叶声音更轻了,带着点叹息,“那位陈桂芝姑娘。她是当事人,她接了许大茂的东西,心里怎么想的,咱们外人不知道。你现在去说破,她脸上挂不住,只会难堪,甚至可能恼羞成怒,觉得你多管闲事,坏了她的……‘缘分’?她不会感激你的,柱子。”
几句话,像几瓢凉水,慢慢浇在何雨柱心头那团火上。咝咝地冒着气,火苗却渐渐小了。他愣愣地坐在那里,刚才那股子义愤填膺的冲动,被妻子这番冷静入理的分析,一点点压了下去。
“可是……就眼睁睁看着许大茂这么坑棒梗?”何雨柱还是有点不甘心,拳头握了握。
“棒梗是大人了,相亲是他自己的事。”冉秋叶收回手,重新拿起红笔,却并不落下,只是轻轻转动着笔杆,“路是他自己走的,人是他自己选的。许大茂是他认的‘师父’,这里面的是非曲直,得他自己去经历,去分辨。你呀,说到底是个外人,贸然插进去,除了把水搅得更浑,让大家脸上都不好看,还能有什么好结果?”
她看着何雨柱依旧有些纠结的脸,语气放缓,带着劝慰:“凡事,讲究个缘分,也讲究个时机。也许,这就是棒梗该经历的一遭。咱们啊,管好自己个儿的日子就行了。你说是不是?”
何雨柱沉默了。屋里静悄悄的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鸽哨声和远处模糊的市声。他看着桌上那两罐黄澄澄的麦乳精,那是他实实在在能为自己妻子做的、让她身子骨好起来的事。再想想许大茂那些鬼祟伎俩和四合院里剪不断理还乱的人际纠葛,忽然觉得有些疲惫,也有些释然。
是啊,那是许大茂和棒梗“师徒”之间的事,他何雨柱跟着瞎掺和什么劲呢?戳穿了,没人念他的好,反倒可能惹一身麻烦。就像秋叶说的,一切随缘吧。棒梗那小子,要是连这点坑都绕不过去,那就算成了,以后日子也未必好过。
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肩膀也松了下来,伸手拿过一罐麦乳精,掂了掂,对冉秋叶扯出个笑容:“行了,不想了。这好东西,咱赶紧给你冲一杯尝尝是正经。别的,爱咋咋地吧!”
冉秋叶看着他终于舒展开的眉头,也莞尔一笑,轻轻点了点头。阳光透过玻璃窗,暖暖地照在两人身上,桌上作业本的红批鲜艳,麦乳精罐子泛着柔和的光泽。屋里屋外,仿佛隔成了两个世界,那些算计、窥探和隐秘的墙角之争,暂且被关在了门外。何雨柱想,先顾好眼前这杯冒着热气的、实实在在的甜香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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