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厂长办公室,发现厂人民委员会的主任老马,还有两个年轻点的委员也在。老马是个谨慎人,见到何雨柱,露出个勉强的笑容。气氛有点凝滞。
李怀德见何雨柱进来,破天荒地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,热情地招呼他坐在沙发上,还亲自给他倒了杯水。这待遇,让何雨柱屁股底下像坐了钉子,浑身不自在。
“雨柱同志啊,”李怀德清了清嗓子,开始了他的表演,“情况是这样的。上面,派来了一个新的工作组,是为了进一步帮助我们轧钢厂明确社会主义方向,确保我们厂子的一切权力,真正属于工人阶级,属于人民!这是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!”
何雨柱听着,没吱声,心里琢磨着这话里的弦外之音。
“工作组明天上午就到,第一站,就要深入我们食堂第一线考察,并且要和工人代表座谈。”李怀德加重了语气,“厂领导班子经过慎重研究,决定由你,何雨柱同志,作为我们轧钢厂工人阶级的先进代表,同时也是厂人民委员会的成员(何雨柱自己都快忘了这个挂名的衔儿),会同老马他们几位,一起负责接待工作组!”
“我?!”何雨柱指着自己的鼻子,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,“李厂长,您没逗我吧?我就是个炒菜做饭的,接待工作组?我哪是那块料啊!再说,食堂那一大摊子……”
“哎~正因为你是个厨子,是直接为几千名工人兄弟服务的,才最能体现我们轧钢厂的‘人民性’!”李怀德打断他,语气斩钉截铁,“雨柱同志,这是组织上对你的高度信任!你的出身,你的经历,就是一部活生生的新旧社会对比史!你要把这一点,深刻、生动、实事求是地向工作组的同志汇报!”
接着,不等何雨柱反驳,李怀德就像排练过一样,流畅地介绍起何雨柱的“履历”:“何雨柱同志,那是真正的苦水里泡大的!旧社会,受尽了欺凌和压迫。他父亲何大清,在他才十六岁,妹妹雨水还不懂事的时候,就狠心地抛下他们兄妹,一个人跑去了保定,留下两个没成年的孩子无依无靠,相依为命。那种艰难,可想而知啊!”
李怀德声情并茂,仿佛他亲眼见证了何雨柱当年的苦难。何雨柱听着,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。何大清跑保定那事,是他心里一道不愿轻易触碰的伤疤。被李怀德这样带着明确目的地、公开地掀开,让他觉得格外别扭,甚至有点屈辱。
“是党!是新社会!”李怀德猛地提高了音调,手臂挥了一下,“拯救了他们兄妹!在党的阳光雨露照耀下,何雨柱同志子承父业,进了咱们轧钢厂食堂,学了一手为人民服务的好本事!他妹妹何雨水同志,也健康成长,顺利走上了工作岗位。这说明了什么?说明了只有在新中国,在我们社会主义制度下,工人阶级和他们的后代,才能真正挺直腰杆,当家作主!何雨柱同志现在是我们食堂的主任,负责的是全厂工人同志们的一日三餐,这是天大的事情!他站在这个岗位上,本身就是我们轧钢厂权力属于人民的最有力证明!”
老马在一旁适时地点头附和:“李厂长站得高,看得远。雨柱同志,你是最合适的人选,责无旁贷啊。”
何雨柱张了张嘴,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,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李怀德这套话,说得冠冕堂皇,把他架得高高的,让他找不到落脚推脱的地方。他感觉自己像那案板上的面团,被人随意揉捏着。
“雨柱啊,”李怀德走过来,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膀,语气变得推心置腹,“明天接待,地点就定在你们食堂那个小餐厅。你呢,不用紧张,就跟平常一样。该怎么说就怎么说,想到哪儿说到哪儿。主要是汇报你的出身,你的经历,你对新社会的感情,还有你是如何全心全意为工人们服务的。其他的,有老马他们补充。记住,你代表的是我们整个轧钢厂工人阶级的脸面!”
从厂长办公室出来,何雨柱心里头像塞了一团乱麻。他不傻,隐约感觉到李怀德没安好心,是想拿他当枪使,或者当一面挡箭的盾牌。但他又不得不承认,李怀德说的那些关于他出身的话,虽然是带着目的,却也是实情。他确实受过旧社会的苦,也确实在新社会站稳了脚跟,成了食堂主任,管着这么多人的饭碗。“为工人们服务”,这话他听着顺耳,也是他一直在做的事。
晚上回到家,他跟媳妇冉秋叶说起这事。冉秋叶肚子已经很大了,每天就是看书读报,见识多了,人也更加沉静。她听着,眉头微微蹙起,放下手里的报纸,说:“柱子,这事你得心里有数。李怀德那个人,心思深,他让你往前站,肯定有他的算计。工作组这当口下来,形势微妙,你说什么,做什么,都要过过脑子,别被人当枪使了。”
何雨柱叹了口气,挠挠头:“我知道。可话赶到这份上了,我能撂挑子不干?那不成怂包了?再说,我何雨柱行得正,走得直,不就是说说咱自己的事嘛,有啥怕的?我就是个给工人做饭的,到哪儿也说得响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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