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揣起烟,叹口气:“柱子,不是我不帮你,现在这光景,好东西难弄啊。” 但看着何雨柱那殷切的眼神,他还是点了头,“我想想办法,你等信儿吧。”
几天后,老赵果然弄来了二十斤上好的新棉,蓬松雪白,一闻就是阳光的味道。还有几幅绸缎被面,颜色不敢太扎眼,是暗红底子上印着不太明显的石榴和牡丹图案,但摸上去滑溜溜的,质感极好。
材料有了,缝制更是技术活。何雨柱提着两瓶水果罐头,恭恭敬敬地去请院里针线最好的一大妈。一大妈是个热心肠,二话没说就应承下来,还拉上了后院两个手脚利落、嘴巴也严实的媳妇帮忙。那几个下午,何雨柱家朝南的那间屋子窗户敞亮,三个妇人坐在炕上,飞针走线,絮棉花,铺被面,手上忙活着,嘴里也不闲着,说着各家听来的趣闻,偶尔压低声音感慨两句“雨水这丫头有福气”、“柱子这哥哥当得没话说”。何雨柱则变着法儿地给她们沏茶倒水,偶尔从食堂带回来些油炸花生米、芝麻糖之类的零嘴儿。四床厚实暄软的新被褥做好时,摞起来有半人高,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。何雨柱用手按了又按,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舒心的笑容。
接着是家具。请的是胡同口的老木匠马师傅,脾气倔,但手艺没得说。何雨柱亲自跟着去选的木料,清一色的东北松木,纹理直,木质紧实。样式是最简单的方头方脑,大衣柜、五斗橱、写字台,没有任何雕花装饰,符合“破四旧”的精神。但何雨柱要求边角必须打磨得圆润光滑,“我妹妹细皮嫩肉的,不能有半点毛刺磕着碰着。” 马师傅干活那几天,何雨柱几乎天天泡在旁边,递根烟,聊聊天,实际是监工。看着一块块木板在马师傅手里变成规整的家具,闻着那清新的木屑香味,何雨柱心里那份为人兄长的责任感,仿佛也随着那刨花的卷曲,一点点具体起来。家具打好那天,他用手细细地摸过每一个抽屉的面板,每一个柜门的合页,确认无误,才痛快地付了工钱,额外还加了一瓶二锅头。
那些零零碎碎的日常用品,更是考验耐心和心思。印着红双喜和“抓革命,促生产”字样的搪瓷脸盆,他跑了三个供销社才买到一对颜色最正、釉色最均匀的。暖水瓶要保温效果最好的,铝制饭盒要磕碰少的,漱口杯要带盖儿的……每一样,他都精益求精。那些崭新的小物件渐渐堆满了屋子角落,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,闪着细微的光,凝聚着一个兄长无声而厚重的祝福。
然而,最大的难题,还是那“三转一响”里的自行车。这不仅是实用的交通工具,更是这桩婚事极大的脸面。可自行车票,那是紧俏货,多少双眼睛盯着,凭他何雨柱,就算有点关系,也很难弄到。那些日子,他看着雨水看着邻居家姑娘出嫁时那辆作为嫁妆的自行车时,眼里一闪而过的羡慕,心里就跟猫抓似的难受。他也暗地里打听过黑市的票价,高得吓人,而且风险极大。为这个,他好几晚没睡踏实,烟也抽得凶了。
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,转机出现了。
那天,他去厂后勤处李怀德副厂长办公室汇报食堂下季度的采购预算。公事谈完,他正要起身告辞,李怀德却慢悠悠地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:
“柱子,听说…你妹妹要办喜事了?”
何雨柱心里猛地一紧。李怀德这人,心思深,他主动问起,绝不仅仅是关心下属那么简单。他赶紧收敛心神,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,答道:“是,李厂长,您消息真灵通。日子定在下个月初八。”
李怀德点点头,放下茶杯,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,目光在何雨柱脸上扫了一圈,才拉开抽屉,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小方方的、印着蓝色边框和自行车图案的纸片,轻轻推了过来。
“现在上面号召节约,移风易俗,这很好。”李怀德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、居高临下的温和笑容,“不过嘛,结婚终究是人生大事,该有的体面,还是要有一点。这是一张自行车票,凤凰牌的,算是我个人,对你妹妹的一点祝贺。”
自行车票!
何雨柱的眼睛瞬间就直了!心脏“咚”地一下,像是被重锤敲了一记。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哗哗流动的声音。这轻飘飘的一张纸,在眼下,比几十斤全国粮票还金贵!李怀德这一手,简直是旱地里下了一场及时雨!
他脑子飞快地转着。李怀德这是什么意思?肯定不是纯粹的发善心。是看他这个食堂主任还算得力,用这种方式笼络人心?还是最近厂里风声有点紧,他需要拉拢像自己这样在工人里有口碑的中层?或者,两者皆有?
但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。此刻,什么都比不上这张票重要!机会送到眼前,不接那是傻子!
何雨柱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双手,微微躬身,接过了那张仿佛带着温度的票券,手指因为用力都有些发白。他脸上瞬间绽开无比感激的笑容,连声音都透着一股发自肺腑的热切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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