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人事科科长拿着名单出来,开始念名字和对应的师傅时,棒梗竖起了耳朵。
“张三,跟李师傅,学习板金工……”
“李四,跟王师傅,学习车床操作……”
……
一个个名字念过去,棒梗的心渐渐提了起来。终于,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:
“贾梗,分配跟随许大茂同志,学习电影放映与维护。”
“许大茂?”棒梗愣住了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周围也有认识许大茂的年轻工友发出低低的窃笑。许大茂?那个被撤了职、整天阴阳怪气的放映员?自己竟然成了他的徒弟?
就在这时,许大茂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中山装,双手背在身后,慢悠悠地从放映室里踱了出来。他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、属于师傅的严肃,但眼神里那丝藏不住的得意和戏谑,还是被棒梗捕捉到了。
四目相对。棒梗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:黑市那六百块钱(他虽然不清楚具体数额,但知道奶奶花了巨款)、妈妈秦淮茹那晚从许大茂家出来时通红的眼眶和屈辱的神情、以及眼前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师傅的男人那副令人讨厌的嘴脸……
如果是以前的棒梗,此刻恐怕早就炸了,要么扭头就走,要么当场就得嚷嚷开来。但经历了这段时间的“闯荡”,棒梗似乎也学会了一点察言观色和审时度势。他知道,这份工作来之不易,是奶奶几乎掏空了家底,妈妈受尽屈辱才换来的。他不能任性。
电光火石之间,棒梗脸上那点错愕和不满迅速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自然、甚至带着点亲热的笑容。他快步上前,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,对着许大茂就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,声音清脆响亮,带着十足的“乖巧”:
“小姨夫!原来是您啊!这可真是太好了!”
这一声“小姨夫”,叫得许大茂浑身舒坦,骨头缝里都透着爽快!他也是前两天就知道是贾家买了自己的名额,这个事情他可不管,带熟人和带生人在他这里是一样的,他的“技术”可不是那么随随便便就告诉别人的。这年头,教会徒弟饿死师傅,他可没有那么傻。
没想到棒梗居然这么“上道”!这一声称呼,不仅坐实了他们的亲戚关系(虽然拐着弯),更是在众人面前给足了他面子,显得他这个师傅名正言顺,地位尊崇。
许大茂脸上的严肃瞬间冰消雪融,笑得见牙不见眼,连忙伸手虚扶了一下:“哎哟,棒梗啊!快起来快起来!咱们爷儿俩,还客气什么!”他亲热地拍着棒梗的肩膀,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说道:“瞧瞧,这是我外甥!以后就在我手底下学了!大家都多照应着点啊!”
这番表演,把一个爱护晚辈、提携亲戚的好师傅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。
棒梗趁热打铁,站直身子,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乖巧模样:“小姨夫,我啥也不懂,以后可就全靠您教了!我一定好好学,绝不给您丢脸!”他语气诚恳,眼神“纯净”,仿佛之前那个偷鸡摸狗、打架斗殴的皮猴子根本不是他。
许大茂看着眼前这个“脱胎换骨”的棒梗,心里那叫一个满意!这徒弟,不仅没给他惹麻烦,还这么会来事,这么给他长脸!他甚至开始觉得,这或许真是老天爷看他前段时间太倒霉,特意给他送来的“福星”徒弟。
“好!好小子!有这份心就行!”许大茂哈哈大笑,“走,跟小姨夫进屋里,我先带你认认机器!”
说着,他亲热地揽着棒梗的肩膀,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,走进了放映室。门一关,隔绝了外面的视线。
一进门,棒梗脸上的乖巧笑容稍微收敛了些,但依旧保持着恭敬。而许大茂,则彻底放下了伪装,得意地搓着手,围着那台宝贵的放映机转了一圈,对棒梗说:“瞧见没?这就是咱们吃饭的家伙!金贵着呢!以后跟着我,好好学,亏待不了你!”
棒梗看着那台冰冷的机器,又看看许大茂那张志得意满的脸,心里到底在想什么,无人得知。但他表面上,依旧是一口一个“小姨夫”,把许大茂哄得心花怒放,只觉得这笔买卖做得再划算不过,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带着这个“懂事”的徒弟,吃香喝辣的美好前景。
棒梗下班回家,带着点新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,跟贾张氏和秦淮茹说了自己分配跟着许大茂学放电影的事。
贾张氏一听,那双三角眼瞬间就瞪圆了,手里的搪瓷缸子“哐当”一声砸在炕桌上!
“什么?!许大茂?!是那个挨千刀的许大茂?!”她声音尖利得能划破屋顶,“怎么会是他?!咱们花的可是六百块钱啊!就买了个跟他学放电影的名额?!”
一个强烈的直觉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子——被坑了!绝对是被许大茂这个坏种给坑了!他肯定是从中捣了鬼,吞了钱!不然怎么会这么巧,棒梗偏偏就落到了他手里?
怒火攻心之下,贾张氏也顾不得许多了,晚饭都没吃,直接气势汹汹地杀到了许大茂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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