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嘿嘿一笑,把三个孩子拢到身边,如此这般地教了一番。只见棒梗带着两个妹妹,噔噔噔跑到主桌前,也不怯场,按照何雨柱教的,扯开嗓子就喊,还带着点儿节奏:
“新郎官,新娘子,感情好,给个红包爱到老!”
“许姨夫,给一块,恩恩爱爱传后代!”
童声稚嫩,顺口溜编得又喜庆又直接,顿时吸引了全场的目光。
许大茂正端着酒杯接受恭维,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一愣,脸上有些挂不住,但众目睽睽之下,尤其是三位大爷都看着呢,他这“场面人”怎么能丢份儿?秦京茹在一旁看着,心疼得直拽他衣角,小声嘀咕:“一人一块?这也太多了……”
许大茂却一把甩开,强撑着面子,哈哈大笑着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,原本可能想给毛票的红包,果然给了三个孩子一人一张崭新的一块钱纸币!“拿着拿着!图个吉利!我许大茂差不了这点!”
这一下,全场都轰动了。一块钱!够买多少斤肉了!这红包绝对是大手笔!
三个孩子举着钱,欢天喜地跑回自家桌子。贾张氏一把全抓了过去,嘴里连声说着“奶奶给你们收着”,那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,看向何雨柱的眼神充满了“慈爱”,一口一个“柱子”、“柱子”叫得亲热无比,仿佛平日里那个翻着白眼骂“傻柱”的人根本不是她。
何雨柱撇撇嘴,没理会贾张氏的变脸,自顾自地夹了一筷子菜,目光扫过主桌上许大茂那强装大方实则肉疼的表情,又瞥见旁边秦淮茹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心里头,总算觉得这喧闹的婚宴,有了点儿意思。
娄晓娥自然不会去吃许大茂那喧闹的喜酒。偌大的四九城,仿佛在这一天变得格外拥挤,却又找不到一个她能安心容身的角落。她漫无目的地走着,最后拐进了一家不算热闹的电影院。今天放的正是《地雷战》。
买票进场,她特意选了最后排一个靠墙的角落,将自己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。银幕上,硝烟弥漫,民兵们机智勇敢地埋设地雷,炸得鬼子人仰马翻,观众席里不时爆发出阵阵叫好和畅快的笑声。可这些热闹与激昂,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,半点也透不进娄晓娥的心里。她只是睁着眼,安静地看着,银幕上跳跃的光影映在她空洞的眸子里,剧情一幕幕闪过,她却什么也没看进去,脑子里浑浑噩噩,像一潭搅不动的死水。一场放完,她没动,接着看第二场,第三场……就在这嘈杂又孤寂的角落里,她硬生生耗过了一整个白天。
直到影院散场的灯光亮起,刺得她眼睛微微发疼,她才恍然惊醒,拖着坐得有些麻木的身子,随着人流走出了电影院。外面已是华灯初上。
回到四合院所在的胡同,老远就听见里面人声鼎沸,比白天还要热闹。许大茂这婚宴摆得排场大,连胡同里不少看热闹的人都挤在院门口探头探脑。红灯笼高挂,猜拳行令声、嬉笑声、孩子的跑闹声混成一片,隔着院墙都能感受到那股子灼人的喜气。
娄晓娥脚步顿了顿,低下头,将自己缩进院门旁灯影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,像一只悄无声息的猫,沿着墙根,飞快地溜了进去。她目不斜视,绕过那些喧闹的酒桌和人群,对投向她的或好奇或怜悯或漠然的目光一概不理,径直穿过月亮门,回到了后院聋老太太那间相对僻静的小屋。
屋里没有点灯,黑漆漆的,却也隔绝了前院大部分的嘈杂。她反手轻轻关上门,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长长地、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。窗外隐约透进来的光影,在她脸上明灭不定。
她没有耽搁,就着从窗户漏进来的一点微光,默默打水,洗漱。冰凉的水扑在脸上,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。然后,她便脱了外衣,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床,掀开被子,将自己整个埋了进去,连头也蒙住了。
被子底下是一片纯粹的黑暗和寂静。前院的喧闹变得模糊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她紧闭着眼睛,强迫自己什么都不去想,不去听。这满院的喜庆,那刺眼的红色,以及那个与她早已无关的男人……都随着这一天的结束,被牢牢地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、黑暗的天地之外。她只想尽快睡着,让这一天彻底翻篇。
夜深了,前院的喧闹声渐渐稀落下去,只剩下杯盘狼藉的收拾声和零星的醉话。娄晓娥一动不动地躺着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。这时,门轴发出极轻微的“吱呀”声,是聋老太太被易大妈搀扶着回来了。
老太太脚步很慢,她没点灯,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,先是走到娄晓娥的床边,静静地站了一会儿。娄晓娥能感觉到那慈祥又带着怜惜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,她紧闭着眼,睫毛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动。聋老太太何等精明,哪里会看不出她在装睡,只是不忍心戳破。良久,只听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像秋叶落在地上般轻飘飘的,老太太这才转身,摸索着去洗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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