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视线收回来,重新看向眼前这两个人。
沈光仪站得有点靠后,背微微靠着一具残影的肩膀。
那姿势看起来有些随便,但肩胛骨明显是收紧的,似乎对这片空间的每一次细微震动都保持高度敏感。
班·罗泽则站在略靠前的位置,脚下选的是一块相对空一点的区域,一只脚踩在一块扁平的数据板上,像是习惯性地占着某种“固定工作点”。
他的两只手没有闲着,一只时不时碰一下工具箱,另一只轻轻敲击着大腿侧面,节奏稳定,把焦躁藏在细节里。
“你们待在这里多久了?”林凡问。
“几次版本。”沈光仪给出的单位简单直白,“上一次世界重载是在你们那边主逻辑更新之前,我亲眼看着三个分区直接被格式化。”
“那时候他还在。”他抬手指了一下某片远处的残影堆,“后来也到这里来了。”
班·罗泽没跟着看过去,只是短促地出了一声鼻音。
“别拿他吓人。”他说,“跟你一届的那些管理员也不比他好多少。”
他打量林凡片刻,像是终于拿定了什么主意。
“系统没给你提示?”他问。
林凡轻轻点头。
“有,但很模糊。”他如实回答,“只标记了一个词——‘源层保护模式’。”
班·罗泽的眉头立刻皱得更紧。
“保护模式?”他重复了一遍,这回连沈光仪也抬起了眼。
沈光仪身体微微往前倾,脸上的惫懒一扫而空,眼神变得锐利。
“正常拉人进源层,不会开保护。”他说,“保护模式只在一类情况出现——”
“源层本身出问题。”班·罗泽把后半句接完。
他看着林凡,脸上那一点不耐已经完全消失,只剩下紧绷的线条。
“你进来的方式和我们不一样。”班·罗泽说道,“我们是被回收,你是被放进来。”
他顿了一顿,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。
“你现在不是垃圾,你是被丢进故障机房的活人。”
话音刚落,空间深处传来一声极低的震动。
那声音一开始细得几乎可以忽略,像某个角落轻轻撕开了一点缝。
紧接着,一道极细的黑线从高处垂落下来,悬在半空,慢慢横向拉开。
最近的一具残影微微抖了一下。
它的眼珠转动了一格,灰白的视线对准了那道正在扩大的黑线。
嘴角抽动了一个极小的弧度,仿佛在无声地重复生前最后一个指令。
沈光仪的手指立刻扣紧了袖口。
他看着那道黑线,喉咙线条轻轻跳动了一下。
班·罗泽则是第一时间把脚从那块数据板上挪开。
他弯腰,动作利索地把工具箱扣在地上,一手按在箱盖上,另一手伸向腰侧的一块圆形接口片。
“别动。”他低声提醒,“源缝。”
黑线继续张开,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撕一块布。
裂缝后面,是更浓的黑,黑到连残影身上残留的微光都被吃掉了一截。
林凡的呼吸略微放慢。
他抬起眼,秩序之眼的感知自然扩散过去,不再通过系统调用,而是直接在这个层级里读取结构。
裂缝边缘的数据流呈现出一种极不协调的震荡频率,每一帧都带着锋利的错位感。
那不是单纯的空间破洞,而是某种被强行插入的外部指令。
就好像在一段本来就千疮百孔的底层代码里,生硬硬塞进了一段不兼容的语法。
细小的灰色碎屑从裂缝边缘飘落。
落在最近那具残影的肩膀上,肉眼可见地侵蚀了一个浅浅的坑。
沈光仪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,喉结滚动幅度有些大。
他的脚尖往后挪了半步,却尽量让动作显得不那么慌乱。
“你运气不算好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刚进来就撞上源缝。”
班·罗泽没有接话。
他的手已经按在接口片上,指节发白。
接口片表面漫出一圈暗淡的光纹,像是某种防护程序的启动界面。
与此同时,脚下许多残影的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抖动,仿佛有东西正在试图从他们体内爬出来。
林凡注视着那道裂缝,目光一瞬不瞬。
他能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从裂缝深处渗出来。
不是宗门里的魔气,也不是黑风渊的熵雾,而是一种只在更深维度感受过几次的混乱——混沌程序体的底层纹理。
只是这一次,那股纹理没有沿着既定路径传播,而是直接探进了源层。
这意味着,源层不再只是观察者和管理员的内部空间。
外部的“病灶”开始反向侵入这里。
裂缝边缘突然炸开一串细小的光点。
那些光点没有散开,反而聚拢在一起,勉强组成了一个轮廓模糊的形状。
如果非要归类,只能说像一只被打断了骨架的手,指节方向杂乱,动起来的时候拖出一串残影。
最近的一具残影肩膀被那东西轻轻扫过。
他的脸皮缓慢地裂开一条痕迹,裂缝里没有血肉,只有一片不停闪烁的代码碎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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