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又像补充注释一样把话说完整:“准确点说,是所有没通过源层检验的管理员副本,被回收之后堆放的地方。”
林凡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。
血液在指节处聚拢,皮肤因此绷得发白。
“你也是管理员?”他问。
那人的表情明显抽了一下。
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,他却先本能地闪过一丝抗拒,随后才挤出一个说不上是笑还是苦笑的表情。
“以前算,现在不算。”他说,“现在勉强还能用的,只剩一点残余访问权。”
他像突然想起礼节,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额角。
“沈光仪。”他报出名字,“失败管理员之一,现役源层幽灵。”
话说得轻飘,表情却在这个自嘲的称呼上停了一瞬。
那一刻,他眼底的疲惫和隐隐的烦躁压过了玩笑意味。
旁边一块数据板状的结构忽然轻轻震了一下。
细碎的金属撞击声从残影群后转移过来,节奏很细,却带着某种熟练的规律。
像是谁在一边敲东西,一边随手整理物件。
沈光仪的眼皮抖了一下,显然对这个声音并不陌生。
他偏头看了一眼,嘴角抽了抽。
“他来了。”沈光仪说,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无奈,“比我更不欢迎新来的那种人。”
说话间,一道瘦削的身影从一片扭曲的光墙后面钻出来。
那人身上罩着一件颜色说不清的工作服,上面缝着数不清的补丁,补丁的纹路居然是各种符号和短条形码。
他怀里抱着一摞像是工具箱又像是接口模块的东西,走一步,那些零件就轻轻碰撞一下,发出“哐当、哐当”的低声响。
他先低头看了一眼脚边,确认没有踩到任何一个残影的手腕或脚踝,这才抬眼。
目光与林凡撞上时,他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。
“又拖下来一个?”他叹了口气,声音平平,“源层清理进度已经这么慢了吗,还往里塞?”
沈光仪咳了一声,侧身让出一点位置。
“班·罗泽,”他向林凡介绍,“原管理员后勤,负责清点废弃权限模块,顺便给这里收尸。”
班·罗泽听见“收尸”两个字,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不耐。
他没否认,只是把怀里的东西往旁边一块空地上放,动静控制得很好,生怕震动波及脚下这些冻结的“同事”。
“别说得那么难听。”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不存在的汗,“我只是负责把崩坏的模块拣出来,避免它们在源层里继续乱跑。”
说着,他终于把注意力集中在林凡身上。
视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,略有停顿地在林凡眼睛附近停了半息,然后往下移。
“源语残留值很高,熵兼容度也不低。”他嘴里报出两个判断,“本体还活着,说明你是被直接拉到源层来的。”
“不是回收,是调试。”他得出结论,“麻烦的类型。”
最后那四个字,他说得很直白,语气里没有掩饰的嫌弃。
像是技术部门又接到一个别人乱改后留下来的烂摊子。
沈光仪看了看林凡,又看了看班·罗泽,嘴角的笑意渐渐往下收。
眼神悄悄搜索了一圈周围,确认暂时没有别的波动,这才开口。
“他刚醒。”沈光仪对班·罗泽说,“连源层是什么都没搞清楚,你一上来就扔术语,他听不懂。”
班·罗泽轻哼一声,并不反驳,反而把工具箱往脚边挪了挪,抬手指了指他们站着的这片区域。
“简化版,”他说,“这里是深渊主机的最底层空间,所有系统、序列、权限,都是从这里生出来的。”
他换了一个更顺口的说法。
“你可以把这里当成——”他顿了顿,选词,“操作系统的内核调试界面。”
他说话时,脸上的线条很僵,像不习惯这种一一解释的工作。
只是看林凡的眼神,从一开始的厌烦,慢慢变得认真。
“你们这些人,”他用下巴点了点脚下那些残影,“都是被主逻辑选出来,负责帮它维护各个分区世界的人。”
“他们死了就堆在这里。”沈光仪接上半句,声音压得发闷,“成了失败的记录。”
林凡没有马上开口。
这一层的信息不难理解,也不复杂,复杂的是信息背后的指向。
他顺着班·罗泽的指向再看了一眼四周。
每一具残影身上的衣着、气息、痕迹,都保持在极为鲜活的状态。
有人还穿着宗门长老的法袍,有人背上背着残破的纹阵,有人的指尖停在半写入的术式中。
这不是单纯的“死亡堆积”,更像是一次次操作中途被强行终止的进程,被打包压缩后丢在同一个回收站。
只不过这个回收站大到了肉眼难以量尽的程度。
按理说,他应该被恐惧压得喘不过气。
身体却在一种高度紧绷之后,反而冷静下来。
既然已经到这里,先搞清楚规则,再谈别的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