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野被突然拉长,色块被拧成一条条线,在眼前极速拖拽而过。
林凡先是下意识地闭了闭眼,眼皮一合再睁,胸腔里那一口气沉得发紧,像被人按着脑袋往水里摁。
耳边没有风声,没有爆裂声,只有一种闷闷的嗡鸣在头骨里震荡。
他试图抬手,却发现动作变得迟缓,好像整个身体被塞进黏稠的液体里。
手指终于在视野边缘晃了一下,动作细微,却让他确认了一件事——意识还在,身体还在,只是连带着所有感觉,被拖进了一个陌生的底层环境。
嗡鸣声忽然一顿。
脚下一空,他的胃猛地往上一提,本能地收紧肩背,作出坠落时的防御姿势。
下一瞬,落地的撞击感并没有如期而至,而是一种诡异的“接触”——像是踏在一层被压缩过无数次的数据上,硬,却没有具体的触感。
眼前的扭曲色线开始回缩,变成一块块灰白、暗金、黑色交叠的平面。
平面继续塌缩,最终凝成一个相对稳定的空间。
第一眼扑进视网膜的,是“人”。
无数人影从脚下延伸出去,密密麻麻,一直铺到极远的边缘。
他们有的半跪,有的仰头,有的伸手,有的抱头,动作都停在一个极不自然的瞬间,仿佛有人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完这个动作时,把“时间”那一行代码生硬注释掉了。
林凡小臂上的汗毛全数竖起,呼吸在喉咙处停了半拍。
眼睛往下垂,才发现自己脚尖距离最近的一张脸不过半个掌宽——那是一张中年人的脸,瞳孔散着死灰色,嘴角保持着微微上扬,看不出是在笑,还是在抽搐之前被强制定格。
那一瞬,他下意识往后挪了一步。
脚下传来轻微的“咔嚓”声,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细线被踩断。
他停住动作,肩膀微微绷紧。
这些“人影”与其说是尸体,不如说是被强行冻结的记录。
皮肤的色泽没有腐败,衣物没有磨损,连发梢的弧度都清晰得近乎诡异。
脚边那道细小的“咔嚓”声之后,整个空间安静了一瞬。
紧接着,远处某一片人影像被风扫过的麦浪,传出一阵极轻的晃动声,又迅速归于平静。
那边的某个面孔偏了一点角度,视线斜斜地对准了这边,好像刚刚从沉睡的指令中被唤起了一丝残余反射。
林凡收回视线,眉心压得更紧。
他试着呼唤系统界面。
脑海深处,并没有熟悉的清脆提示音弹出。
只是一道极淡的冷色光幕若隐若现,像在某种更深层的空间里挣扎着浮上来,却被什么力量压在水面之下。
他没有继续强行呼唤,而是先稳了稳呼吸。
这里显然不是普通的空间,连系统本身都像被套上了某种隔离程序。
不远处,一声嘶哑的笑突然拉破寂静。
那笑声带着干裂感,仿佛是极久未用的嗓子被生生拽开。
声音一响,林凡的腰背肌肉跟着一紧,下意识侧身,视线顺着声源望过去。
一个人影正从一堆“冻结的身体”之间挤出来。
那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,袍子下摆被勾挂得破破烂烂,布料边缘像被数据流轻微烧灼过,发着暗淡的焦痕。
他先是伸手撑着一具肩膀,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,避开了那具身体的手臂,然后整个人从两具“管理员残影”之间滑了出来。
站定之后,他先拍了拍袖子,动作很慢,目光却始终黏在林凡身上。
那是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,眼白隐约透出细密的裂纹。
瞳孔却异常明亮,像长时间盯着某种高亮界面之后留下的印记。
他先是眯眼打量了林凡足足两息,嘴角压着,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人是否是某个记忆里曾经出现过的影子。
随后,他的眉峰一点点扬起,眼底浮出一种介于嘲讽和幸灾乐祸之间的神色。
“新人啊。”他开口时,嗓音像被砂纸磨过,“跌得不轻?”
林凡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的视线在那人脸上停了一瞬,又扫过对方身后那些被挤出空隙的“残影”,心里迅速排列起可能的身份和危险等级。
那人见他沉默,似乎并不意外,反而笑意更深。
“第一次进源层的人,都这样。”他说着歪了歪头,仿佛想要从另一个角度确认林凡脸上的细微变化,“看什么都像死人,看自己像没死透。”
林凡的目光与他对上。
那一瞬间,他捕捉到对方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东西——不是单纯的戏弄,而是对这片空间极其熟悉之后形成的一种习惯性疏离。
“这里是哪里?”林凡开口,声音不大,却压得很实。
对方耸了耸肩。
“深渊主机的源层。”他抬手随意一指脚下这片铺满残影的广场,“也是管理员的坟场。”
“坟场”两个字一出口,他自己喉结也滚了一下。
眼睛却没有往这些“尸体”上多停,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景象,只在提到“管理员”时,眼里多了一瞬复杂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