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图的幽蓝光晕已压至头顶三尺,陆砚舟能清晰看见那些星点中蠕动的蚀文。他反手将江白鹭护在身后,点星笔在掌心急速旋转,淡金色的灵韵顺着笔杆攀升,在半空凝成一道玄奥的符文——这是他从残碑拓片中悟得的守墨人禁术“镇灵文”,不到万不得已绝难动用。
符文刚成,青铜星盘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。无数蛛网般的裂痕在盘面蔓延,粘稠如墨的黑雾从裂缝中喷涌而出,瞬间吞噬了幽蓝星图。那些黑雾并非纯粹的蚀文,而是凝聚了万千怨念的灵韵聚合体,其中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哭嚎:
“十年寒窗!为何不中!”
“朱衣岂容白丁身!天理何在——!”
凄厉的嘶吼中,黑雾骤然翻涌,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,带着焚尽一切的恶意拍向两人。陆砚舟瞳孔骤缩,点星笔划破掌心,鲜血滴落在笔尖的刹那,他疾喝一声:“泼墨!”
怀中的生宣无风自动,在空中铺展成丈许宽的帛卷。陆砚舟以血为墨,以灵力为锋,在帛卷上疾书《劝学篇》。“青,取之于蓝,而青于蓝;冰,水为之,而寒于水……”金色的字迹刚劲有力,随着最后一笔落下,整篇文章突然活了过来,化作一道坚实的字墙,将巨手死死挡住。
巨手拍在字墙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金色的“学”字崩裂开来,化作漫天光屑,却也让巨手的攻势迟滞了刹那。陆砚舟趁机拉着江白鹭后退,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,喉头一阵腥甜——以血驱动守墨术,对他的灵韵消耗极大。
“这些怨灵……”江白鹭盯着巨手的核心,那里隐约能看见无数模糊的书生虚影,“怨气太重,不像是自然形成的灵韵失控。”
话音未落,字墙突然发出一声脆响。随着“故不积跬步”几字崩碎,巨手终于撕裂了一道缺口,腥臭的黑雾顺着缺口喷涌而出,在半空凝聚成更狰狞的形态——那是个穿着破烂儒衫的巨大虚影,面容被火焰灼烧得模糊不清,手中却紧攥着一卷燃烧的纸卷。
“是榜文!”陆砚舟的灵犀之眼骤然刺痛,“那是三年前的春闱放榜名单!”
三年前墨渊城春闱爆出惊天丑闻,放榜之日,三十余名寒门学子因名落孙山,在文庙前自焚抗议,最终尸骨无存。此事当时被定性为妖邪作祟,如今看来,竟是无字楼在暗中作祟,将这些学子的怨念收集起来,化作了守护星盘的怨灵。
“烧了它!”江白鹭雁翎刀直指燃烧的榜文,“那是怨灵的核心!”
她的身影如白鹭掠水,避开黑雾的纠缠,刀锋带着赤红的灵韵直劈榜文。就在此时,榜文的火焰突然暴涨,一个模糊的白色虚影在火焰中缓缓浮现——那是个戴着空白面具的人,身形与之前出现的无字楼主投影一般无二。
“文枢改命,逆天者烹……”
冰冷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,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。虚影抬起手,燃烧的榜文突然炸开,无数带着火星的纸灰如暴雨般落下,竟在空中组成了一行巨大的蚀文:“天道不公,当以血祭。”
江白鹭的刀锋劈开了榜文核心,却被炸开的纸灰迎面泼中。她闷哼一声,左臂瞬间传来灼烧般的剧痛——那些纸灰落在蚀纹蔓延的伤口上,竟像是活物般钻了进去,原本灰黑色的蚀纹瞬间变得漆黑如墨,隐隐浮现出血管般的纹路。
“白鹭!”陆砚舟见状大怒,点星笔在空中疾书“净”字。金色的墨字撞上那些黑色脉纹,却被弹了回来,反而激起更剧烈的灼烧。他这才惊觉,这些纸灰中蕴含的蚀文,竟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种都要霸道。
“别碰……”江白鹭强忍着剧痛挥开他的手,额上冷汗涔涔,“这些怨灵的怨念……与蚀文结合,变成了新的东西。”
燃烧的榜文核心虽碎,那些黑雾却并未消散,反而因核心被毁变得更加狂暴。无数书生虚影从黑雾中冲出,手中拿着燃烧的书卷,疯狂地扑向两人。陆砚舟将江白鹭护在身后,点星笔不断书写符箓,金色的墨线在他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”江白鹭看着他逐渐苍白的脸色,知道他的灵韵快要耗尽,“这些怨灵的怨念源于不公,或许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,陆砚舟突然眼前一亮。他想起苏玄青手札中记载的一句话:“文运者,民心也,怨气者,民心之逆也。堵不如疏,疏不如导。”
“白鹭,借你的刀一用!”陆砚舟突然说道。
江白鹭虽疑惑,还是将雁翎刀递了过去。陆砚舟握住刀柄,将残余的灵韵注入其中,刀身的“忠勇”二字再次亮起,却不再是纯粹的赤红,而是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。他深吸一口气,挥刀在石壁上急速刻划起来。
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……”
“王侯将相,宁有种乎……”
他刻下的并非守墨符箓,而是那些质疑天道、反抗不公的千古名句。金色的字迹刚一出现,那些狂暴的书生虚影突然停滞了,空洞的眼窝中竟流露出迷茫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