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去了这一足支撑,巨大的玉石坛基瞬间失去平衡,坛体猛地向一侧倾斜,坛口处,那层无形的、禁锢着内部庞大墨液的古老封印,如同被戳破的水囊,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。
漆黑的墨液,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地底熔岩找到了宣泄口,又似挣脱了囚笼的太古凶兽,裹挟着足以冻结灵魂的阴寒与毁天灭地的狂暴灵压,冲天而起。形成一道直径丈余、咆哮翻腾的墨柱,墨柱之中,无数扭曲、狰狞、痛苦嘶嚎的怨灵面孔疯狂涌动、挣扎,它们无声的尖啸却形成实质化的精神风暴,狠狠撞向在场每一个人的神魂。
首当其冲的,正是距离最近、早已是强弩之末的陆砚舟。
那怨灵尖啸的精神冲击,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,瞬间刺穿了他的耳膜,狠狠扎入他濒临枯竭的识海!剧痛,难以形容的剧痛,仿佛整个头颅都要被这无形的音波撕裂,他眼前瞬间一片漆黑,口鼻耳中同时溢出鲜血,意识如同狂风中的烛火,几乎被彻底吹灭。
守护,定魂墨坛已破,若让这蕴含恐怖怨念的墨液彻底污染笔冢地脉,后果不堪设想。
这念头如同最后的执念,支撑着他即将溃散的意识。几乎是本能地,他用尽最后一丝对青石砚的掌控,猛地将其推向那喷涌的墨柱下方。
“收——!”
青石砚爆发出最后的光芒,砚心那点星髓兰的嫩芽骤然亮起,试图展开守护。砚口处形成一个微弱的青色漩涡,疯狂吸扯着喷涌的定魂墨液。
然而,这定魂墨早已被笔冢千年怨气深度污染,蕴含的负面力量远超想象。
漆黑如实质的墨液如同剧毒的瀑布,狠狠灌入青石砚,纯净的青色灵光瞬间被汹涌的墨色淹没、侵蚀,砚底那原本就遍布的蛛网裂痕,在墨液狂暴的冲击下,肉眼可见地蔓延、加深,砚台本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,剧烈震颤,仿佛随时会炸裂。
更可怕的是,那墨液中蕴含的怨灵尖啸和精神污染,顺着青石砚与陆砚舟的神魂联系,变本加厉地反噬而来。
“啊——!”陆砚舟身体猛地弓起,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后背,七窍流血,识海中翻江倒海,无数怨毒的嘶吼和绝望的幻象疯狂冲击,青石砚上那点星髓兰的光芒急剧闪烁,拼命释放着温润的生机试图净化,却被汹涌的墨色死死压制,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。
就在这时,一道微弱的金光艰难地穿透弥漫的墨气和烟尘。
是斩秋,那半截击碎了玉柱的断刀,裹挟着最后一点金文与儒生铭文的力量,在墨柱爆发的巨大冲击下被狠狠抛飞出来,旋转着跌落在地,刀身黯淡,彻底失去了灵韵。
而就在斩秋跌落之处,一块从碎裂的鹤足玉柱根部崩飞出来的、巴掌大小的不规则玉石碎片,正静静地躺在尘埃里。碎片表面,除了温润的玉质纹理,赫然蚀刻着几个极其微小、扭曲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色蚀文古篆——
饲怨成真。
陆砚舟的灵犀之眼在剧痛中捕捉到了这惊鸿一瞥,这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他的神魂之上。
饲怨成真?以怨气为食粮,滋养出“真实”的灾祸?无字楼……他们真正的目的,难道不仅仅是定魂墨?
这个念头带来的惊悸,甚至压过了识海翻腾的剧痛。
与此同时,那强行吞噬了大量污浊墨液的青石砚,砚体内部正发生着不可逆转的变化。粘稠的墨液沿着砚底蛛网般的裂痕,疯狂地向内渗透、侵蚀。纯净温润的青玉之色,正被一种深沉、邪异、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玄黑所侵染,一道道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纹路在砚体内部蔓延开来,与砚心那点顽强抵抗的星髓兰白光形成了诡异的对峙与拉锯。
一阵低沉、嘶哑,带着无尽怨毒和一丝诡异满足感的冷笑,突兀地在混乱的战场边缘响起。
是甲九。
他并未被墨柱爆发彻底吞噬。在墨坛破碎、墨液喷涌的刹那,他周身血光一闪,似乎动用了某种保命的秘术,身影变得模糊虚幻,硬生生抗住了第一波怨灵冲击和精神风暴,虽然玄铁面具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,气息也萎靡到了极点,但终究活了下来。
他站在翻涌的墨气边缘,那双透过面具裂痕露出的眼睛,死死盯着正遭受反噬、七窍流血跪倒在地的陆砚舟,以及那柄彻底失去光泽的断刀斩秋,还有……那被墨液浸染、正发生诡异变化的青石砚。
“干得……真不错……”他的声音像是破锣摩擦,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稠的恶意,“楼主……会……好好‘谢’你们的……多谢尔等……喂饱了‘它’!哈哈哈……”
伴随着最后一声扭曲的狂笑,甲九猛地捏碎了手中一枚早已准备好的漆黑玉符。
玉符炸裂,浓郁如墨的黑雾瞬间将他、重伤的丙七以及断臂昏迷的丁三完全包裹,黑雾剧烈翻滚,内部隐约有无数细小的蚀文符咒疯狂流转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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