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将两枚碎片,隔着青石砚,同时嵌入坛底玉槽。
这近乎自杀的举动,将他整个上半身都带得向墨坛外倾斜,下方翻滚的墨浪灼热的气息已扑面而来。
陈远山傀儡发出暴怒的嘶吼,它似乎也意识到了那玉槽的关键,不顾被墨坛净化之光灼烧得滋滋作响的躯体,挥舞着骨刃,再次疯狂扑来!目标直指陆砚舟毫无防备的后心。
生死时速。
就在青石砚底和江白鹭染血的左手,即将同时触碰到坛底玉槽的瞬间——
江白鹭紧握的左手中,那半枚布满裂痕的河图碎片,与她掌心淋漓的鲜血、以及她袖袋中《禹贡》残片残留的大地守护灵韵,产生了某种玄奥的共鸣。
碎片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痕,骤然亮起,并非玉质的温润光芒,而是一种深邃的、带着大地脉动般厚重感的暗金色纹路,这纹路瞬间蔓延,如同有生命的藤蔓,不仅包裹了碎片,更顺着江白鹭紧握的手指,瞬间缠绕上陆砚舟按下的青石砚。
青石砚砚心,属于陆砚舟的那半枚碎片也同时呼应,玉光与这暗金纹路交相辉映。
两股力量在青石砚内、在两人紧贴的手掌间,轰然碰撞、交融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只有一种源自亘古的、沉重的共鸣。
一声清脆、却仿佛响彻灵魂的机括咬合声,从坛底玉槽深处传来。
陆砚舟按下的青石砚底,以及江白鹭隔着砚台按下的、紧握碎片的手,如同两把钥匙,精准无比地嵌入了坛底那暗沉玉槽的核心。
整个光芒流转的墨玉坛体,猛地一震。
坛体表面所有正在闪耀的玄奥符文,光芒瞬间暴涨十倍,纯净的乳白色光流不再是温和地注入,而是如同开闸的洪流,轰然灌注进坛体,坛体中央那原本几近枯竭的喷墨孔洞,猛地向内塌缩、闭合。
取而代之的,是坛体基座、那嵌入玉槽的周围,一圈细密的裂缝骤然张开。
并非污秽的墨汁,而是一种粘稠、厚重、散发着浓郁生机与大地气息、如同融化的黄金般的液体,带着难以言喻的磅礴净化之力,如同喷泉般,从那些裂缝中汹涌喷薄而出。
这金色的液体甫一出现,便带着一种镇压万物的厚重与洗涤一切的纯净,它们如同有生命的怒龙,首先便撞上了正疯狂扑向陆砚舟后背的陈远山傀儡。
如同滚烫的烙铁按上坚冰,傀儡体表浓烈的蚀文黑气,在这金色液体的冲刷下,发出凄厉的哀鸣,瞬间大片大片地消融、溃散,傀儡发出非人的、充满痛苦与恐惧的尖啸,扑击的动作硬生生顿住,躯体在金色液体的冲刷下剧烈颤抖、冒烟,仿佛随时都会溶解。
而下方那咆哮着席卷而上、已经堪堪要舔舐到陆砚舟鞋底的焚城墨浪,在接触到这喷涌而下的金色液体的刹那——
如同冷水泼入滚油,毁灭性的污秽墨浪与磅礴的净化金液轰然对撞,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只有恐怖的湮灭,漆黑的墨浪在金色液体的冲刷下,如同阳光下的阴影,大片大片地消融、瓦解、化为缕缕青烟,狂暴的能量被强行中和、平息。
金色的液体占据了上风,如同瀑布洪流,逆卷而下,狠狠冲刷在下方正在崩塌解体的青铜千机括上。
残存的机括构件在金色液体的冲刷下,蚀文污染被飞速净化,失去污染支撑的金属结构再也无法维持,加速崩塌瓦解,但那股毁灭性的自爆能量却被金色液体强行压制、消弭,毁灭的洪流,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地之泉,硬生生遏制。
绝境之中,一线生机,以最惨烈的方式,被硬生生撕开。
陆砚舟死死抓着江白鹭的手腕,感受着她掌中那枚碎片与自己青石砚的强烈共鸣,看着那喷涌而下的、带着大地生机的金色洪流暂时挡住了墨浪和傀儡,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江白鹭生命飞速流逝的冰冷,如同冰火两重天,煎熬着他的心脏。
“撑住…我们…有救了…”他声音嘶哑,试图将江白鹭拉上来。然而,江白鹭的身体如同灌了铅,意识已经彻底陷入昏迷,仅凭他重伤脱力的手臂,根本无力将她拉上这光滑的墨坛边缘。
更糟糕的是,坛底玉槽虽然被激活,喷涌出净化金液,但陈远山傀儡并未被彻底消灭,它在那金色洪流的冲刷下虽然痛苦不堪、躯体不断消融,但那蚀文红眼却死死盯着悬在坛边的两人,骨刃依旧在挣扎着抬起,发出不甘的、充满恶毒的嘶鸣。
危机,仍未解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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