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就在这极度震惊的瞬间,陆砚舟那因施展墨鉴术而异常敏锐的灵觉,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。
在画皮娘子刚刚撕下腐皮的那一刹那,在她颈后那灰黄粘腻的破损创口深处,似乎……有一道极其细微、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丝线一闪而逝。
那金线隐没在腐肉与暗红血丝之中,微弱得如同幻觉,却散发出一种古老、坚韧、充满封印意味的独特灵韵波动。
这波动……竟与苏玄青曾展示过的、某种用于镇压凶物的高阶守墨封印术的气息,隐隐有几分同源之感。
这念头如同电光火石,瞬间划过陆砚舟的心头。难道……?
画皮娘子似乎并未察觉陆砚舟这瞬间的异样凝视,或者说,她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交易和即将到手的“报酬”上。
她指着桌上那块散发着恶臭的腐皮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。
“路线图就‘写’在这上面!用你的灵犀之眼自己去看!记住你的承诺,守墨人!定魂墨,必须是‘所有’!”
话音未落,她的身影再次如同融入雨水的墨迹,迅速变淡、消散。
只留下那块令人作呕的腐皮,以及那句冰冷的、在潮湿空气中回荡的警告。
“笔冢凶险,百棺更是死地……别死得太快,本座还等着收墨呢!呵……”
残破的斋堂内,再次只剩下呼啸的风雨声、浓烈的恶臭、江白鹭痛苦的微弱呼吸,以及陆砚舟沉重如鼓的心跳。
他缓缓低头,目光落在那块灰黄腐皮上。
腐皮表面的血丝如同拥有生命般,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搏动着,缓缓勾勒、延展……最终形成了一幅比之前袖口血墨更加复杂、也更加阴森诡异的路线图。
线条扭曲盘绕,如同无数血管经脉纠缠,上面标注着一个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地名:枯骨林、泣血坡……最终指向西郊荒冢深处一个被特意加粗、形似巨大坟茔的标记——老鸦岭!
“百棺地宫……”
陆砚舟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,每一个音节都重若千钧。
他伸出手指,指尖萦绕着一丝微弱的灵韵白光,并非触碰,而是悬停在腐皮表面那密密麻麻的血丝路线上方。
指尖传来强烈的阴寒、怨毒和混乱的灵韵侵蚀感,几乎要冻结他的手指。
这路线图本身,就蕴含着巨大的凶险和不祥。
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画皮娘子消失的角落,脑海中那道一闪而逝的、带着封印气息的古老金线,与眼前这幅用自身腐皮承载的阴毒地图,形成了极其诡秘的对照。
“砚……舟……”床榻上传来江白鹭极其微弱、如同呓语般的呼唤。
她不知何时微微睁开了眼睛,眼神涣散,却挣扎着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,指向矮桌的方向。
她的指尖,正对着桌脚一个不起眼的、布满灰尘的旧木盒。
陆砚舟心头一紧,立刻踉跄过去,打开木盒。里面并非灵丹妙药,只有几样苏玄青留下的、用于处理特殊污秽伤口的药散和符纸,以及……一把边缘磨损得厉害的、泛着暗沉铜绿的短柄刻刀。
刀身上铭刻着极其细小的、属于守墨一脉的驱邪符文。
江白鹭看着他拿起那把刻刀,涣散的眼中似乎凝聚起最后一点微弱的光,嘴唇无声地动了动,吐出两个气若游丝的字:“……墨……坛……”
她耗尽最后一丝力气,再次陷入昏迷,那只抬起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冰冷的床榻上。
陆砚舟紧紧握住那把冰冷的刻刀,粗糙的铜绿纹路硌着他的掌心。
他低头看着床榻上气息奄奄的同伴,又看向矮桌上那块散发着腐朽与不祥气息的腐皮地图,最后目光落在窗外无边无际的、仿佛永不停歇的暴雨黑夜。
笔冢,墨坛,百棺地宫。
画皮娘子的疯狂,苏玄青留下的刻刀,江白鹭以命换来的警示。
还有那惊鸿一瞥、疑云重重的古老金线……
前路是九死一生的绝地,身后是命悬一线的同伴。
冰冷的刻刀在掌心留下清晰的硌痕,如同烙下的决绝印记。
窗外的暴雨如天河倒灌,砸在残破的屋顶和窗棂上,发出沉闷而持续不断的轰鸣,如同为这赴死之行擂响的战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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