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是深沉内敛的玄黑,带着古老松木燃烧后的烟熏气息——这是松烟墨的灵韵本质。
一道是刺目惊心的暗红,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戾气——这是人血,而且是饱含怨念的、非正常死亡之人的精血。
而最后一道,则最为诡异——它呈现出一种不断扭曲蠕动的、令人心神烦躁的暗灰色,如同活物。
它贪婪地试图吞噬另外两道灵光,散发出冰冷、混乱、充满侵蚀性的气息——蚀文。
无字楼标志性的污染力量。
三道灵光纠缠、撕扯,在昏暗的油灯下构成一幅短暂而惊心动魄的灵韵图谱。
松烟的古老,人血的怨毒,蚀文的污秽,交织出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。
“嘶……”陆砚舟倒抽一口冷气,点星笔的微光剧烈摇曳,几乎熄灭。
这墨,是假的。
是画皮娘子用松烟墨为底,混入人血和蚀文之力,精心伪造的“证据”。
那幅血墨地图,那所谓的“真路线”,那指向“清河驿”的标记……全都是她炮制出来、引他入彀的毒饵。
“噗!”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,猛地从陆砚舟口中喷出,溅在冰冷的泥地上,点点暗红。
强行催动灵韵施展这精细的“墨鉴术”,如同在千疮百孔的堤坝上又凿开了一个口子,寒毒反噬,五脏六腑都仿佛被冰针搅碎。
“好……好一个画皮娘子!”
他拄着点星笔,单膝跪地,剧烈地喘息着,眼中燃烧着被愚弄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。
他强撑着抬起头,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,死死钉在房间角落那片虚无的阴影里,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:“我要真货!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冰冷的雨水声似乎都变得遥远。
下一秒,角落的阴影如同水波般诡异地荡漾开来。
素白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,画皮娘子斜倚着腐朽的墙壁,仿佛她一直就在那里。
她脸上那惯有的、猫捉老鼠般的慵懒笑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把戏后的、冰冷的审视。
她的目光掠过陆砚舟嘴角刺目的血迹,掠过他手中点星笔那黯淡却倔强的微光,最后落在那张纸片上残留的三色灵光余烬上。
“啧,”她轻轻咂了一下嘴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,“‘墨鉴术’?
苏玄青那老东西,连这点压箱底的本事都教给你了?倒是小瞧了你。
她向前飘然一步,周身雨气自动滑落,纤尘不染,与这破败潮湿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“不过,现在才想起来验货,是不是有点晚了?那灵捕司的小美人儿,可等不了太久哦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床榻上气息奄奄的江白鹭,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提醒。
陆砚舟紧握点星笔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指缝间渗出冷汗与血丝的混合物,黏腻而冰冷。
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喉头的腥甜,声音如同砂纸摩擦。
“少废话!真正的路线图是什么?”
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,眼神却锐利如鹰隼,不容半分退让。
画皮娘子盯着他看了几息,那双非人的眼眸深处,似乎有某种冰冷的算计在飞速转动。
终于,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实质的怨毒在她眼底掠过,随即又被一种奇异的、带着贪婪的决绝所取代。
她猛地抬手,五指如钩,并非伸向别处,而是狠狠抓向自己颈后!
一声令人牙酸的、如同撕裂厚实油布的声音响起。
在陆砚舟惊愕的目光中,画皮娘子竟硬生生从自己颈后那片看似完好的肌肤上,撕下了一块巴掌大小、边缘极不规则的“皮”。
那“皮”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、如同浸泡过尸水般的灰黄色泽,质地却异常坚韧,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、如同蛛网般交织的暗红色血丝,边缘还在微微蠕动,渗出粘稠的、半透明的淡黄色组织液。
一股浓烈到极致的、混合着腐败皮肉、陈旧药水和某种刺鼻防腐剂的恶臭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爆炸开来。
“呃……”床榻上的江白鹭即使在昏迷中也似乎被这恶臭刺激,痛苦地蹙紧眉头,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。
画皮娘子却仿佛毫无痛觉,她看也不看手中那块令人毛骨悚然的腐皮,手腕一抖,如同丢弃垃圾般,将其“啪”的一声,狠狠拍在陆砚舟面前的矮桌上。
腐皮上黏腻的液体溅开,那恶臭几乎化为实质。
“笔冢!”她盯着陆砚舟,声音冰冷刺骨,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,“西北角,最深处的墨坛。”
“那破坛子底下……压着一座‘百棺地宫’。你要的定魂墨,当年守墨人用来封印饿鬼图剩下的那批……就在那地宫最深处!”
她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。笔冢墨坛!百棺地宫!
陆砚舟瞳孔骤缩,心脏狂跳。
笔冢的凶险他早有耳闻,但墨坛之下竟还压着如此诡秘凶险的所在?
这信息太过骇人,但画皮娘子此刻撕下自身腐皮、状若疯狂的举动,以及那腐皮散发出的、做不得假的浓烈腐朽气息,都昭示着这情报的“代价”和真实性远超之前的谎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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