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桃都山…画骨笔…”陆砚舟咀嚼着这几个字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。无字楼的阴影,远比昨夜直面那空白幕布时感受到的更加庞大、更加深邃。
“我已派人严密监控黑风坳所有出入路径,并加派人手在城内搜寻赵颖可能遗留的其他线索。无字楼这次动用了画皮妖这种级别的傀儡,还牵扯出‘画皮’邪术和‘画骨笔’这等凶物,”江白鹭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雁翎刀的刀镡,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下次来的,恐怕就是真正的‘甲等’了。苏老,陆砚舟,我们得早做准备。”
“甲等……”苏玄青重复着这两个字,脸色也凝重了几分。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捋胡子,袖口随着动作微微滑落,露出枯瘦的手腕。就在那布满皱纹的手腕内侧,赫然沾染着几点细小的、如星子般的墨渍!那墨色极为纯粹,似乎蕴含着某种奇特的灵韵,与他常用的墨汁截然不同。
陆砚舟的灵犀之眼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几点墨渍,心头微动。昨夜激战时苏老袖中似乎就有墨光闪动……这墨?不待他细想,苏玄青的袖子已迅速落下,遮住了那几点墨星。
“守不住门户,万事皆休。”苏玄青的目光再次投向陆砚舟,意有所指,“小子,别光想着怎么戳破人家的画皮,先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老窝,还有里面那块要命的‘镇纸’吧!”他的目光,越过陆砚舟的肩膀,落在那被油布覆盖的、散发隐晦古老波动的残碑之上。
窗外,暴雨依旧肆虐,疯狂抽打着残卷斋单薄的窗纸。每一次雨滴的撞击,都像砸在陆砚舟紧绷的心弦上。无字楼的阴影、失踪的赵颖、凶戾的画骨笔、即将到来的“甲等”杀手……危机如同窗外的黑云,沉甸甸地压在头顶。而残卷斋,这小小的、风雨飘摇的栖身之所,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。
他猛地转身,不再看窗外的暴雨,目光死死盯住工作台上那方古朴沉凝的青石砚。砚池中的墨液幽深如潭,倒映着跳跃的烛火和他自己紧锁的眉头。昨夜那无力守护的窒息感,此刻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,冲撞着他的胸腔。
点星笔的锋芒,需要根基。
陆砚舟深吸一口气,带着雨水湿冷的空气和药酒的辛辣灌入肺腑。他伸出手,不是去抓那支曾撕裂画境的点星笔,而是稳稳按在了冰凉的青石砚上!
嗡——
指尖触碰的刹那,青石砚似乎极其微弱地震颤了一下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。砚池中沉寂的墨液,仿佛被投入一颗无形的石子,一圈涟漪无声地荡漾开来。一股沉厚、温润、带着大地般包容气息的灵韵,顺着指尖,缓缓流入陆砚舟的经脉,如同干涸的河床涌入了清泉,瞬间抚平了心头的几分焦躁。
他闭上眼,心神沉入《墨引诀》的基础法门——感知、沟通、同调。不再是追求那凌厉的“破”字真意,而是将全部意念,都沉入这方伴他多年、承载墨汁也承载灵韵的青石砚台。灵犀之眼内视,淡金色的微芒流转,试图捕捉青石砚内部那看似沉寂、实则浩瀚如海的灵韵脉络。
“墨守……”他口中低喃,仿佛在呼唤一个沉睡的名字。
意念所及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。青石砚内部的灵韵世界,在他“眼”中缓缓展开。那并非狂暴的力量,而是一种极其坚韧、极其广博的“势”。如同大地承载万物,如同深海包容暗流。它厚重、迟缓,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防御与包容之力。陆砚舟的意念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这股“势”,尝试着理解,尝试着引动。
起初,石沉大海。青石砚的灵韵如同亘古不变的礁石,对他的试探毫无反应。陆砚舟并不气馁,昨夜苏玄青“斋在,根才在”的话语在耳边回响。他将心神放得更空,不再试图去“命令”或“驱使”,而是去“感知”它的韵律,去“融入”它的厚重。
时间在暴雨声中流逝。不知过了多久,当陆砚舟的精神力几乎耗尽时,那沉寂的“势”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回应。如同冬眠的巨兽,翻了个身。一股极其微弱、却无比坚韧的波动,从青石砚深处反馈回来,顺着他的意念,流向他按在砚台上的手掌。
就是现在!
陆砚舟猛地睁开眼,眼中精光爆射!他右手并指如笔,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、源自青石砚的土黄色灵韵光芒,迅疾无比地凌空勾画!没有蘸取任何墨汁,纯粹以自身精神力混合引动的那一丝砚台本源灵韵为墨!
一个结构复杂、笔划圆融厚重、透着古拙之意的符箓虚影在空中瞬间成型!笔画间流转着大地的沉凝与包容,赫然是一个“守”字!
“凝!”陆砚舟一声低喝,指尖朝着虚画的“守”字符箓中心猛地一点!
嗡——!
那虚影的符箓骤然亮起一层温润的土黄色光晕!光晕瞬间扩散,化作一道薄如蝉翼、却凝实无比的光膜,如同一个倒扣的半透明玉碗,堪堪将陆砚舟自身笼罩在内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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