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利沙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他站在大圣堂中,上帝用圣光遮面,出现在他面前。
“以利沙,过来。”
以利沙于是走过去,和从前一样温顺地俯在祂的膝头上,犹如一只驯良的羊羔。
“玩得开心吗?”
“嗯。”
神灵的掌心盖住以利沙的眼睛,为他遮去了大圣堂中过分明亮的天光:“那里……和这里很不一样。”
神灵走在人间,所以他们不会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圣子身上。
嬉笑怒骂,神人同性。
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。
他在这里的时候,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,可是在希腊,似乎没有谁必须需要他……哦,除了阿波罗。
有些事情他做也可以,不做也没关系,这会让以利沙有些迷茫。
他从知道自己是圣子之后,就一直把帮助其他人作为自己的希望,被接受也好,不被理解也可以,他只想帮一点忙。
但是现在……他们好像不需要以利沙了,这里也不再需要以利沙了。
以利沙把自己的脸颊埋进神灵的掌心中:“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。”
“……那就写一本书吧。”
“像拉斐尔那样吗?”
“你会去很多很远的地方,见到很多寻常人见不到的事物。”
“可是我不太懂写作。”
“记下来就可以了。”
以利沙想,如果只是记下来的话,那他会很认真的去记,只是他的文学水平真的不太好,可能要去请教阿波罗……
说起阿波罗,他就想起了甜滋滋的热苹果香气,太阳和苹果在他这里似乎变成了相同的东西,但他又知道,他给的东西,和阿波罗想要的,似乎不太一样。
“吾神,什么是爱呢?”
“吾不知道。”
“您也有不知道的东西吗?”
上帝坦然承认了这一点:“吾不知道的东西有很多。”
哪怕是神灵,祂们的全知全能也是有限度的。
“您为什么不出去走走呢?去别的世界看看?”
以利沙都可以跨越世界,那么上帝肯定也可以。
“以利沙,吾已经有一个世界了。”
所以不能贪心,贪心是会把神灵吃掉的血盆大口,祂要小心翼翼地收住它。
“爱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,没有谁说的清楚,你得用自己的心去看。”
神灵挪开手掌,注视着以利沙的眼睛:“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,不要回头看。”
圣光渐渐浓郁起来,大雾四起,以利沙感觉到自己逐渐被推远,他下意识想去抓住什么,却什么都没有抓住,那些过去和雾一样,从他手中消失。
……!
以利沙从梦中醒来,看到了德尔斐洁白的房顶,四周雕刻着月桂的柱子支撑起房间,白色的纱帐随风飘荡,橡树的叶子一片油绿。
柜子上放着阿佛洛狄忒女神送的花环,在神力的作用下它们明妍而新鲜。
那是梦?
还是真实?
他是回到了过去,还是又陷进了什么诡异的地方去?
阿波罗掀起纱帐走进来:“以利沙………做噩梦了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没关系,梦都不会成真的。”
“可能……?”
阿波罗:“可以告诉我梦里发生了什么吗?”
以利沙迟疑了一下,阿波罗善解人意地说:“好吧,那要不要去散步?”
以利沙:“我要去看我的树苗。”
他在德尔斐的花园里种了一棵苹果树苗,最近一直在期待小树苗恢复活力。
阿波罗看起来有点伤心:“那我去德尔斐附近看看吧,最近有的时候总能听到他们的祷告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以利沙不太想把过去那些事情告诉阿波罗,他又不想说谎话,于是只能像现在这样。
“如果你有事情的话,记得要告诉我,不要让乌云笼罩在我们中间。”
“嗯……你可以教我学写作吗?我想记一些东西。”
阿波罗:“这当然可以。”
“不过这个的话,缪斯女神们可能会更擅长。”
*****
阿波罗时常与缪斯女神们(她们是宙斯与记忆女神的女儿)在一起奏乐,事实上,她们就住在德尔斐,只是和他们不在一个方向。
九位缪斯女神中,克利俄掌管历史,手持书箱或莎草纸的手稿;卡利俄佩掌管史诗,手持书板和铁笔。
以利沙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她们,带着小巧竖琴、掌管爱情的缪斯女神最先走过来:
“神采飞扬的阿波罗,还有我们明亮的以利沙,你们来是为了什么?但愿缪斯们能够给你们带来灵感。”
以利沙:“我想请教一些写作的技巧。”
他会写作,但那些技巧全是从教廷中学来的,如果用来记历史的话不太合适,而且他还没有想好用什么语言,因此语法要仔细斟酌。
“当然可以!”
爽言快语的卡利俄带着她的铁笔快步走过来:“你想知道什么呢?想知道什么都可以!缪斯会把所有的灵感都送给你,因你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人!”
“哦,亲爱的卡利俄,”女神执掌爱情诗的姐妹慢吞吞地开口,“你尽管写你的史诗吧,不要抢我的活计,你的甜言蜜语真让人羞愧哩。”
“阿波罗,我们亲爱又光明的主神(阿波罗是缪斯女神的上级),你也要留下来一起写作吗?”
阿波罗:“我希望我可以留下来,事实上,你们知道的,这得询问以利沙。”
“他让我留下来,那我就留下,若是他让我离开,那我就会离开,他已掌握了我的全部,握住了我的缰绳。”
缪斯女神们一齐笑起来,她们的笑声快活极了:“向伟大的宙斯起誓,我们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个人被缰绳套住!”
“来吧阿波罗,来吧以利沙,让我们先来看看你想记点什么,也许是萨福(古希腊女诗人)那样?或者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(古希腊哲学家)?”
“我想忠诚地记录我所见到的东西。”
“亲爱的,亲爱的,你知道这是很难做到的事情,文字总是巧言令色的,像一堵涂抹过石膏的墙。”
“如果你想要记录,那就什么都不要想。”缪斯女神爱怜地去抚摸他的额头。
“尝试从很小的地方开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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