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明依旧在向上行走。
三百阶，四百阶，五百阶……
他的步伐未曾有丝毫改变，稳定得令人窒息。周身空无，问心阶的七彩霞光徒劳地穿透他，无法留下任何痕迹，也无法引动丝毫波澜。
他像是一个行走在热闹集市中的幽灵，与周遭因心魔幻象而痛哭、癫狂、挣扎的其他应试者，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然而，这种绝对的“空无”，对于以映照、引动、考验人心为存在意义的问心阶而言，本身就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挑衅，一种对其根本法则的悖逆！
数千年来，问心阶见证过无数天才的崛起，也埋葬过更多失败者的梦想。它吸纳了太多陨落于此的修士的不甘、执念、心魔，这些负面能量沉淀在石阶深处，本是其考验机制的一部分，引动后来者的心魔，磨砺其道心。
但此刻，它遇到了一个无法“解读”，无法“映照”，甚至无法“触及”的存在。
舒明的“空”，像是一个错误的代码，一个不该存在的漏洞，彻底激怒了这条古老石阶蕴含的庞大法则之力！
“嗡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、都要恢弘、带着难以言喻的愤怒与威严的嗡鸣，自问心阶最深处轰然爆发！
刹那间，天地失色！
石阶上原本流转的七彩霞光，如同被泼上了浓墨，瞬间转化为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黑！这黑暗并非静止，而是如同活物般蠕动、翻涌！
“吼——！”
“恨啊——！”
“为什么不是我——！”
“得不到……那就一起毁灭！”
无数充满了极致负面情绪的嘶吼、咆哮、诅咒，从石阶的每一寸青石中迸发出来！
那是数千年来，无数在此道心崩溃、甚至身死道消的天才们，留下的最精纯、最暴戾的心魔烙印！嫉妒、贪婪、恐惧、痴恋、怨憎、求不得……种种人类最极端的负面情绪，此刻被问心阶的法则强行汇聚、实质化，化作了一道席卷天地的漆黑潮汐，如同万丈海啸，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气势，从四面八方，朝着那个依旧在稳步上行的清瘦身影——舒明，咆哮着扑噬而去！
这股力量之庞大，之精纯，之暴虐，远超舒明之前吞噬过的任何执念怨灵！足以让金丹修士瞬间魂飞魄散，让元婴老怪也为之色变，严阵以待！
“天啊！那是什么？！”
“心魔暴动！问心阶失控了吗？”
“快跑！被卷进去就完了！”
石阶上其他尚在挣扎的应试者，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异变吓得魂飞魄散，纷纷拼命向后退却，或是被那逸散出的心魔气息影响，更加癫狂。
高台之上，所有长老在这一刻，霍然起身！
他们脸上的从容与探究早已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骇然！
“心魔反噬？！问心阶积存数千年的心魔之力，竟被全部引动了？！”外门李长老失声惊呼，胖脸上血色尽失。
传功长老死死盯着那滔天黑潮，声音干涩：“不……不是被引动，是问心阶的法则，在主动‘清除’这个它无法理解的存在！此子……他到底是什么怪物？！”
就在这万千心魔所化的黑潮即将把舒明彻底吞没的刹那——
异变再生！
面对这足以湮灭神魂的恐怖洪流，舒明依旧面无表情，甚至连脚步都未曾停顿一瞬。
吞噬，并非他的选择。
而是他这具躯壳，面对如此“丰盛”且“高品质”的负面能量时，一种本能的、无法抑制的……“呼吸”！
他的心窍，不，是他那空寂存在的核心本身，在这一刻，化为了一个无底的黑洞，一个贪婪到极致的饕餮巨口！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那咆哮而来的漆黑心魔洪流，在触及舒明身体的瞬间，不是将他摧毁，而是如同百川归海，被一股无可抗拒的、恐怖的吸力，疯狂地扯入他的体内！
在下方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，景象变得无比诡异而震撼——
舒明被无尽的黑潮淹没了。
但下一刻，以他为中心，一个巨大的、肉眼可见的黑暗漩涡骤然形成！那滔天的黑潮，非但没有将他吞噬，反而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，疯狂地、争先恐后地涌入那个漩涡，涌入舒明那看似单薄的躯壳之中！
漩涡越来越大，吸力越来越强！整条问心阶都在微微震颤，仿佛其积存了数千年的“底蕴”，正在被强行抽离！
舒明的周身，开始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、幽暗深邃的光芒，仿佛他体内正在孕育着一片星空，一片由纯粹负面能量构成的星空！然而，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，气息……甚至比刚才更加平稳、更加深不可测！
“他在……他在吞噬心魔？！”
执法长老须发皆张，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，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，“吞噬问心阶积存的心魔之力？！这……这是上古魔头才有的手段！此子绝非善类！速速启动护山大阵，阻止他！绝不能让他毁了问心阶，更不能让此魔头成长起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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