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凡靠着冰冷的岩壁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监军温热的血液溅在脸上，粘稠的触感挥之不去，带着浓烈的腥气，钻进鼻腔，刺激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就在这时，一旁的乱石堆后，那道目睹了全程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。
是个老兵，三十多岁的年纪，鬓角已染风霜。
他右腿不太利索，走路时微微跛着，显然是旧伤在身。
此刻他手里紧攥着一把从尸体上捡来的短刀，刀刃上还挂着血珠，眼神复杂地盯着石凡——有震惊，有警惕，更多的是藏在眼底深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求生欲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老兵的声音干涩沙哑，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，目光在石凡和地上监军的尸体间来回扫视，满是难以置信。
石凡抬手抹了一把脸，想擦掉脸上的血污，结果却越擦越狼狈，反倒把血渍蹭得满脸都是。
脑海中熟悉的冰冷声音随即响起，带着精准的数据分析：“目标：男性，三十至四十岁，右腿陈旧性骨伤，行动受限。威胁等级：低。可利用价值：高——具备战场经验，熟悉格斗与生存技巧。建议招募，补充战力。”
石凡定了定神，迎上老兵的目光，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，没了半分之前的怯懦：“一个……不想当待宰羔羊的人。”
他抬手指向远处被血色光幕笼罩的石林，惨叫声依旧断断续续传来，如同人间炼狱。“现在，你想留在这里等死，还是跟我走？”
老兵——黑牙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少年从军，历经数十场战役，一眼就看出石凡绝非寻常农夫。
瞥了眼石林，又看了看被石头砸死的监军，黑牙不再犹豫，单膝跪地，短刀拄地：“我这条命，是你捡回来的。从今往后，我跟你！”
“很好。”石凡果断开口，指了指地上的尸体，“帮忙处理一下，别留痕迹。”
林远的指令同步传来，冷静得近乎残忍：“取下他的头盔和佩刀，扔去远处尸堆，伪造死于混战的假象。用沙土覆盖血迹，清理脚印。”并不是所有人都进了石林，还是有一些幸运儿。
两人迅速行动，黑牙扯下监军头盔、捡起钢刀，石凡用沙土掩埋血迹。
片刻后，现场便恢复原貌，只留一片凌乱的脚印，很快就会被风吹散。
做完这一切，石凡浑身虚脱，瘫坐在地，但大脑却异常清醒，濒死的恐惧已被强烈的求生欲压制。
远处半空中，几道修士身影悬浮着，盯着血色石林肆无忌惮地大笑。
“卢兄，你这‘血食大阵’当真高明！这些凡人生死廉价，足够我们炼制血丹了！”为首的老者捋须大笑：“宗门资源不够突破，乱世凡人，不用白不用！”
两人的对话飘来几句，石凡和黑牙脸色一沉。
“跟我来。”石凡起身，按林远规划的路线，领着黑牙钻进了嶙峋陡峭的乱石山中。
“注意苔藓辨方向，南面苔藓更茂盛；前方三百米鸟类惊飞，隐蔽观察十息；选左侧陡坡，追兵搜索优先级低。”林远的声音如同指南针，石凡一一照做。
黑牙跟在后面，从将信将疑到彻底信服，看向石凡的目光满是敬畏。
跋涉数小时后，夕阳西下时，他们抵达了林远预测的安全点——一个被藤蔓半掩的废弃矿洞。
洞内空间宽敞，深处传来滴水声。
“有水源！”黑牙激动地喊道，水源就是活下去的希望。
夜幕降临，矿洞内气温骤降，两人身上的破棉甲根本抵挡不住阴冷。
黑牙蜷缩在角落，牙齿打颤。林远的声音在石凡脑中响起：“洞口有阳炎石，可储热，搭配藤蔓、苔藓制作简易集热装置，否则会被冻死。”
“别等死。”石凡开口，“堵上洞口防发现，再做个取暖的东西。”他吩咐黑牙收集洞口的阳炎石，自己则去弄藤蔓和干燥苔藓。很快，两人备齐材料。
石凡按林远指导，用藤蔓编网做基底，铺上阳炎石，覆盖薄石片导热，最外层铺苔藓和破兽皮，捆扎成一张丑陋的“石头毯子”，拖到矿洞深处靠墙放置。
“这东西能取暖？”黑牙满脸疑惑。“等着。”石凡靠着毯子坐下，闭眼休憩。
长夜漫漫，那“集热毯”散发出温和的暖意，如同冬日暖阳，驱散了阴冷。
黑牙难以置信地摸着温热的毯子，看向石凡的眼神满是震撼。
次日清晨，石凡醒来，见黑牙守在洞口，看他的眼神已然如同看待绝世高人。
“头儿，这是仙家法术？”黑牙声音颤抖。
石凡望向天际的鱼肚白，又看向石林方向未散的血色氤氲，想起父母枉死、一路屈辱，转回头目光平静深邃：“这不是法术，是‘知识’。是能让凡人不再跪着求仙魔施舍的知识。”
这句话如洪钟在黑牙心中作响，燃起他对这种“知识”的向往与信念。
林远的声音随即响起：“初步信任建立，需考验执行力。水源附近有可食用菌类和驱虫青纹草，指派他去收集，观察其反应。”石凡当即吩咐，黑牙毫不犹豫领命而去。
矿洞内只剩石凡一人，他抚摸着温热的毯子，主动发问：“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？”
林远的回应带着一丝野心：“第一步，活下去；第二步，以此为据点，解析这个世界的物质与能量规则。”
石凡走出矿洞，晨光洒在他坚毅的脸上，脚下的路第一次如此清晰。
林远的声音又响起：“真是个有趣的世界，我们的机会来了。”
而此时，石林外围的混乱渐渐平息。
一名校尉模样的人发现了监军的尸体——没有头盔和佩刀，周围只有打斗的痕迹，却不见凶手踪影。
他脸色一沉，猛地拔出腰间长刀，厉声下令：“监军遇刺！肯定是逃兵干的！所有人分成四队，沿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搜！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，格杀勿论！”
一队队手持刀枪的士兵立刻散开，朝着乱石山的方向，气势汹汹地搜了过来，甚至还有一些修士模样的人已开始向四处分散。
矿洞内的两人，尚未完全站稳脚跟，就已被追兵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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