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指尖刚碰到桌角的酱油瓶,就被傻柱攥住手腕——对方手里还沾着白菜汤的油星,眼睛亮得像灶上烧得正旺的煤球:“默子,你瞧这个!”他从补丁摞补丁的裤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玻璃纸包,里面躺着三颗水果糖,糖纸印着褪色的红苹果图案,“今早我挑着菜筐去纺织厂,秀兰攥着这个往我怀里塞,说‘傻哥,你扛着百来斤菜累,吃颗糖垫垫胃’。”
陈默抽回手擦了擦,指尖还留着傻柱手心的热度,笑着接过糖纸:“周秀兰?就是上月帮你补后背破洞的那个姑娘?”傻柱的耳朵瞬间红到耳尖,绕着煤棚转了三圈才停下,手指揪着劳动布工作服的袖口:“可不是嘛!我那衣服后背被货场的钢丝勾了个拳头大的洞,她拿同色布片缝了整宿,针脚细得我洗了三遍才摸着补丁——昨儿我穿去食堂,连秦淮茹都没看出来!”
秦淮茹端着刚蒸好的糖三角从厨房出来,蒸汽糊了她的眼镜片,却不妨碍她捂嘴笑:“哟,我们傻柱这是揣着糖块儿,把心都给甜化啦?”她把糖三角放在石桌上,糖稀顺着油纸渗出来,甜香裹着煤球炉的烟味飘满院子,“上回我在巷口碰着秀兰,她攥着个玻璃罐站了半小时,说‘秦姐,你帮我给傻哥带点腌萝卜,他爱吃咸口的’——那罐子口封得严严实实,萝卜条浸在酱油里,红得跟宝石似的。”
傻柱急得直跺脚,鞋跟磕在石凳上发出脆响:“秦姐你别乱讲!我就是——就是觉得秀兰人实诚,不像许大茂那孙子,净耍嘴皮子没正形!”话音刚落,院门口传来拐杖敲地的“咚咚”声——聋老太太裹着藏青布衫,手里捻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,颤巍巍地站在台阶上:“傻小子,实诚能当饭吃?你得把‘喜欢’俩字摊开来说!难不成要等姑娘家爬你窗户递情书?”
陈默憋着笑,捏起一颗糖三角塞进嘴里——糖稀烫得舌头直颤,甜得他眯起眼睛。风从老槐树枝缝里漏下来,吹得石桌上的《日报》哗啦响,头版标题“抓革命促生产”的墨色还没干,角落沾着傻柱刚才蹭的白菜汤渍。
院外突然传来“咚咚”的敲门声。秦淮茹擦了擦手去开门,回来时身后跟着个穿藏蓝制服的女人——是街道计生办的王阿姨,挎着个磨得发亮的布包,裤脚沾着菜市场的泥点:“傻柱!可算找着你了!”她往石凳上一坐,从包里掏出个铝制饭盒,里面装着半块凉窝头,“我给你说门好亲事——纺织车间的周秀兰,25岁,成分贫农,爹是老红军牺牲在朝鲜,娘有哮喘,跟她挤在宿舍的小单间里过。”
傻柱的脚立刻钉在地上,手指绞着衣角拧成麻花:“那——那她娘的病,得天天熬药吧?”王阿姨咬了口窝头,玉米面的渣子掉在腿上:“药是工厂卫生室发的免费片,就是得有人守着添柴火——秀兰上次跟我念叨,说‘傻哥挑担子稳,说话嗓门大却不凶,比那些油嘴滑舌的强’。”
聋老太太把核桃放在石桌上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:“傻小子,你犹豫个啥?秀兰是个能守着热炕头过日子的,你连我这把老骨头都养得起,还怕多双筷子?”陈默也跟着点头,指尖摩挲着腕上的墨玉——那玉今天暖得像晒过正午的太阳,“傻柱,上回我帮秀兰家看窗户,她娘的哮喘是因为后窗对着巷口的穿堂风,吹得肺寒。我那儿还有块去年冬天攒的旧棉絮,明天给她们钉在窗上,保准能挡九成风。”
傻柱的肩膀突然垮下来,挠着后脑勺笑出满脸褶子:“那——那我下午去秀兰家,带点啥?”秦淮茹立刻接过话,转身往屋里走:“带二斤红枣!我昨天托供销社的张叔留的,用旧报纸包成方方正正的包,显得体面!”她走到屋门口又回头,手指点了点傻柱的胸口:“再把你藏在床底下的二锅头拿一瓶——秀兰她娘爱喝两口,上次我听见她跟邻居念叨‘这酒要是能就着腌萝卜吃,得有多香’。”
下午的阳光晒得巷子里的墙皮发烫,陈默跟着傻柱往纺织厂宿舍走。傻柱肩上搭着个蓝布包,里面装着红枣和二锅头,走两步就停下来扯扯衣角,裤脚卷了又放——他今早特意把裤腿熨得笔挺,却因为紧张,又揉得皱巴巴的。
周秀兰家在胡同最里头的小杂院,院门是用旧木板钉的,门楣上挂着个褪色的红布条——那是去年春节陈默帮着粘的,当时秀兰举着梯子,说“陈哥,你小心点,别摔着”。
敲门的是陈默。门刚开条缝,就听见里屋传来剧烈的咳嗽声——周秀兰系着印着碎花的围裙站在门后,麻花辫上沾着面粉,看见傻柱,脸瞬间红成了煮熟的虾:“傻哥,你咋来了?”傻柱把布包往她怀里一塞,声音跟蚊子似的:“我——我带了点红枣,给婶子补身子。”
里屋的门帘掀开,周母扶着墙出来,手里攥着个铜制的咳嗽药瓶,脸白得像宣纸,却笑着招呼:“是傻柱吧?快进来坐——秀兰,给客人倒杯热水,要加姜片!”她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,又补充:“陈哥也来啦?上回你帮我钉的窗户棉絮,可管用了!这两天我咳嗽都少了,昨天还能多喝半碗粥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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