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裹着煤烟味沉下来时,陈默刚蹲在老槐树下帮傻柱拧好煤炉的风门。指尖沾着黑灰,他正低头用衣角擦,就听见东屋门轴吱呀一声——秦淮茹抱着个蓝布包站在阶前,影子被门灯拉得老长,像片被风揉皱的旧布。
“陈默兄弟。”她轻声喊,布包往怀里又缩了缩,围裙角被手指绞成麻花。
陈默直起腰,右耳后那三颗浅痣在昏光里泛着淡粉:“秦姐,有事?”他习惯性摩挲左手腕的墨玉平安扣,玉质温凉,像块压在心里的秤砣——上次秦淮茹这么拘谨,还是小儿子发高烧的深夜。
秦淮茹蹭着墙根走过来,布包终于递到他面前:“婶子煮了甜玉米,刚出锅的,给你留俩。”蒸汽透过布缝渗出来,裹着玉米的甜香钻鼻子,陈默想起上周帮她修完窗户,她也是这样塞了把煮花生,说是“小当剥的”。
他接过布包,指尖碰着她粗糙的手背——那是常年泡在冷水里洗衣裳磨的,全是细小的茧子。“坐吧,老槐树底下凉,垫着这个。”陈默把自己的布褂子铺在石凳上,秦淮茹却没坐,反而绞着围裙站在树影里,半天憋出一句:“我...我得跟你说件事。”
风卷着槐叶掠过耳尖,陈默点头,从兜里摸出块水果糖——还是傻柱从工厂食堂顺的,橘子味,纸皮都皱了。他剥开来塞进嘴里,甜味漫开时,听见秦淮茹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:“上次小当发烧,你说我家煤炉摆得不对...其实我早知道。”
陈默的糖在嘴里顿了顿。上个月秦淮茹家小儿子突然烧得说胡话,医院说是“急性肺炎”,可打了三针青霉素也没退。他跟着去看时,一眼就瞅见煤炉正对着床头——火气冲心,这才导致高烧不退。后来他让秦淮茹把煤炉挪到外屋,又用铜盆装了半盆水放在床头,说是“降温快”,其实是布了个“水火既济”的小局。
“我早知道煤炉摆得不好。”秦淮茹重复着,声音突然发颤,“前个月贾张氏摔了腿,我急着熬药,就把煤炉挪到里屋...我想着,反正就几天,哪成想害了小柱子。”她抬起手,袖口沾着饭粒,手背抹过眼睛,“我没敢跟你说,怕你嫌我笨,嫌我不懂事...更怕你以后不帮我了。”
陈默看着她眼角的泪痕——不是之前那种说哭就哭的假委屈,是真的红着眼眶,睫毛上挂着泪珠子,像株被霜打蔫的草。他想起第一次见秦淮茹时,她站在自来水龙头前洗菜,袖子撸到胳膊肘,跟傻柱讨两根黄瓜,说“小当想吃凉拌菜”,那时候她的眼睛里全是算计,像只受惊的猫,随时准备挠人。
“秦姐,”他轻声打断,从兜里摸出块洗得发白的手帕——还是现代时祖父给的,纯棉的,边角绣着个小罗盘,“煤炉的事,我早看出来了。”秦淮茹抬头,泪痕在脸上画出两道浅印:“你...你知道?”
陈默点头:“那天我帮你修窗户,看见里屋墙根有煤渍,比外屋厚两倍。”他指了指老槐树的树干,“老辈人说,火要归灶,水要归井,不是没道理的——煤炉搁卧室,烟散不出去,人能不闹毛病?”他把“煞气”俩字咽回去,换成了“烟”,这是他跟这个时代的默契——所有风水术,都得裹上“生活经验”的糖衣。
秦淮茹接过手帕,手指绞着绣线:“还有件事...我得跟你坦白。”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,像说给树影听,“上周许大茂跟几个外地人在小酒馆喝酒,我路过听见,他说‘那棵老槐树是个邪物,破了它的气,就能往上爬’。”她抬头,眼睛里全是慌,“我怕他害你,就把你藏在煤棚里的那本书——就是包着毛主席语录皮的那本,偷偷挪到我家箱子底了。”
陈默的瞳孔猛地缩了缩——那本《青囊经》是原主爷爷留的,他平时藏在煤棚的梁上,没想到秦淮茹居然发现了。他摸了摸老槐树的树皮,粗糙的纹路硌着手心:“许大茂还说什么了?”
“没听清,就听见‘龙脉’‘气脉’啥的。”秦淮茹绞着围裙,“我跟傻柱说了,他说帮你盯着许大茂的动静。陈默兄弟,我...我之前不是人,总想着占你便宜,可你帮我给小当攒学费,帮我修窗户,帮我...帮我保住了小柱子的命。”她突然鞠躬,布包从怀里滑下来,滚出俩玉米,在地上打了个转,“以后你有什么事,尽管找我,我帮你盯着街道的动静,要是有红卫兵来,我先敲你窗户。”
陈默看着她弯成虾米的后背,突然想起上周帮她整理煤棚时,看见墙缝里塞着叠皱巴巴的毛票——都是一毛两毛的,用橡皮筋扎着,上面写着“小当学费”。原来她都知道,知道他每次帮她修完东西,偷偷把钱塞在煤筐底下;知道他跟傻柱说“秦姐不容易,多帮衬点”;知道他从来没图过她什么。
他弯腰捡起玉米,拍了拍上面的灰:“秦姐,起来吧。”声音里带着点叹气,像风吹过老槐树的枝桠,“许大茂的事,我会留意。至于那本书——”他指了指自己的头,“都在这儿呢,丢不了。”
秦淮茹直起腰,眼泪还挂在脸上,却笑了,像朵晒开的向日葵:“那我走了,小当还等着我给她补裤子呢。”她捡起布包,转身往东屋走,身影在灯影里晃啊晃,突然又停下,回头喊:“玉米要趁热吃,凉了就不好吃了!”
陈默捧着玉米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。甜香裹着热气钻进鼻子,他咬了一口,玉米粒在嘴里爆开来,甜得发腻。风突然掀起他的衣角,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,系统的光屏突然弹出来,朱砂色的字闪着光:“任务完成:接收秦淮茹的坦白。奖励:积分+50,解锁‘邻里眼线’成就。”
他摩挲着墨玉平安扣,抬头看天上的月亮——亏了半边,像块缺角的玉。许大茂要破老槐树的气?他想起系统之前提示的“龙脉节点”,想起护城河工地上的铜火铳,想起秦淮茹说的“气脉”。这盘棋,终于要下到中局了。
远处传来广播的声音,是《大海航行靠舵手》,旋律裹着风飘过来。陈默把另一根玉米装进布包,打算明天给聋老太太送过去——她牙口不好,得煮软点。老槐树的影子罩着他,像双温暖的手,轻轻拍着他的后背。
这晚的风里,没有煞气,只有玉米的甜香,和老槐树的呼吸。
本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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