聋老太太的屋子飘着淡得几乎闻不见的檀香味,窗台上那盆茉莉熬了整夏,终于攒出两朵小白花,花瓣上凝着晨露,像谁偷偷撒了把碎银。她把陈默按在藤椅里,枯树枝似的手指扒开枕头底下的棉絮,掏出个蓝布包——边角磨得发亮,针脚处还沾着当年的浆糊渣。
“你爷爷走前说,这笔记要等‘对的人’来拿。”老太太的声音像老留声机卡了带,拖着颤巍巍的尾音,“他民国二十三年帮轧钢厂定锅炉位置,说那炉底压着个铜鼎,刻着火纹,是‘引火归源’的宝贝。后来工厂五八年翻修,鼎被埋进了新炉基,再也没见着。”
陈默接过布包,指尖刚碰到纸页就觉出分量——是线装的毛边纸,每页都用小楷写满风水诀,末页夹着张泛黄的照片:穿长衫的老人站在黑黢黢的锅炉前,手里举着个拳头大的铜鼎,鼎身的火焰纹在阳光下亮得刺眼。墨玉平安扣突然发烫,系统光屏弹出淡金色提示:【火属性信物线索更新:轧钢厂老锅炉车间,深度1.2米】。
第二天清晨的风裹着煤烟味钻进院子,陈默刚把煤炉的风门调好,就听见院门口的大喇叭响:“陈默同志,街道李副主任找你!”他擦着手上的煤渣出去,见李福贵站在台阶上——中山装扣到领口,黑框眼镜蒙着层灰,笔记本夹在腋下,像块烧红的砖。
“组织上接到群众举报。”李福贵翻开笔记本,笔尖在“封建迷信”四个字上戳了个洞,“有人反映你近期以‘帮人’为名,传播落后思想——比如给秦淮茹调煤炉,说什么‘火气攻心’;给张桂兰修窗户,讲‘方位忌讳’;还有李建国的娃娃发烧,你用‘温水擦身’冒充‘驱邪’。”他抬起眼,镜片反光遮了瞳孔,“陈默,你要老实向组织交代。”
陈默靠在门框上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的墨玉——这是他应对麻烦时的习惯。“李主任,我那是生产经验。”他声音慢得像熬粥,“秦淮茹家的煤炉对着床,煤烟散不出去,我让她把炉口转十五度,是为了省煤——上个月她告诉我,煤票比以前省了三分之一,这符合‘节约闹革命’的号召。”
李福贵的笔尖顿了顿,翻到下一页:“那修窗户呢?张桂兰说你‘看了风水’。”陈默笑了,指节敲了敲身边的墙:“张婶家的窗户对着胡同口,风一吹就灌进来,我帮她把窗框往里面挪了三寸——这是跟建筑队王师傅学的‘防风法’,您要是不信,去问厂基建科的老刘,图纸还是他画的。”
旁边的干事忍不住抿嘴笑,被李福贵瞪了一眼。他清了清嗓子,翻到最后一页:“李建国的娃娃发烧,你说‘土方法管用’,这不是迷信是什么?”陈默往前迈了一步,声音提高了些,刚好盖过院外的自行车铃:“毛主席说过‘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’。我那方法是从《赤脚医生手册》上学的,县医院周大夫也说过,物理降温比吃药安全——要是这也算迷信,那是不是连《手册》也要批斗?”
李福贵的脸涨成猪肝色,合笔记本的声音像摔门:“你别拿毛主席的话当挡箭牌!组织会调查的——要是查出来你搞迷信,后果自负!”话音未落,秦淮茹抱着小当从中院跑过来,头发乱得像鸡窝,眼泪挂在脸上:“陈默兄弟!小当烧得直打滚,你快看看!”她抓着陈默的胳膊,指甲掐进他的袖子,“上次就是你帮他退的烧,这次再救救他!”
李福贵皱着眉:“秦淮茹,你凑什么热闹?”秦淮茹抬起头,眼睛红得像兔子:“李主任,孩子要是烧出个好歹,我没法活啊!陈默是救命,不是迷信——上次小当烧到三十九度,医院说没药,是他用温水擦了半夜才退的!”周围的邻居都围过来,张婶抱着孙子说:“李主任,人命关天,先让陈默看看孩子吧!”李叔跟着附和:“就是!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,你负得起责任?”
李福贵的手攥成拳头,指节泛白——他怕犯了众怒。“下不为例!”他甩了甩袖子,带着干事走了,临出院门还回头瞪了陈默一眼,“陈默,你最好安分点!”陈默跟着秦淮茹进了屋,摸了摸小当的额头——烫得吓人。他让秦淮茹打盆温水,把毛巾拧得半干,给孩子擦手心脚心:“嫂子,把煤炉搬到外屋,屋里太闷。”秦淮茹一边擦眼泪一边照做,嘴里念叨:“刚才真是吓死我了——要是李主任把你带走,小当可怎么办?”
陈默望着窗外的老槐树,树叶在风里晃得厉害。小当的烧慢慢退了,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:“嫂子,我去趟工厂——傻柱说今天食堂做红烧肉,我帮你打一份。”其实他是冲着锅炉去的——笔记本里的铜鼎,系统提示的深度,像根绳子拽着他。
工厂的烟囱冒着黑烟,把天染成淡灰色。傻柱戴着安全帽跑过来,脸上沾着机油:“默子,你怎么来了?李福贵刚来找过我,问你有没有搞迷信。”陈默往锅炉车间瞥了一眼——巨大的铁家伙立在角落,表面的锈迹像裂开的龟壳,旁边堆着废钢材。“我帮你找了个活儿——修锅炉阀门。”傻柱递给他一副手套,“老张说阀门漏蒸汽,没人敢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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