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记录写到第三页，院子里的光线已经暗得看不清字迹。
林晓禾刚放下炭条，想让翠竹点灯，一阵急促又压着声音的脚步声就从院门方向传来——不是翠竹那种细碎的步子，像是有人在拼命快走，又怕弄出太大动静。
她抬起头，林晓叶几乎是跌进院子的。
她脸色惨白得吓人，嘴唇哆嗦着，藕荷色的旧衫上沾着大片污渍，像是被药汁泼过。
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破水瓢，指节攥得发白。
“姐……姐姐……”林晓叶声音嘶哑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死死憋着没掉下来，“求您……求您去看看我娘……”
林晓禾放下手里的瓦盆，站起身：“慢慢说，你娘怎么了？”
“从昨儿半夜就发高热，还说胡话。”
林晓叶的眼泪终于滚下来，她胡乱抹了一把，“我去求夫人，夫人让周管事请了府里的胡药师。胡药师说是寻常风寒，开了副发汗的药，可娘喝了药反而吐了，现在连水都喂不进去了……”
她扑通一声跪下来，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：“府里没人再管了，都说我娘命数到了。姐姐，我知道不该来烦您，可我实在没办法了……”
林晓禾沉默地看着她。
暮色四合，最后一点天光勾出林晓叶单薄颤抖的轮廓。
远处传来厨房准备晚饭的响动，丫鬟们的说笑声隔着几重院墙，模糊不清。
在这个家里，一个妾室的死活，确实不算什么要紧事。
“起来，带路。”林晓禾说。
晓叶生母周姨娘住府邸最西边的僻静小院，比沁芳斋还简陋，只有两间厢房，院子里杂草丛生，墙角堆着破旧杂物。
推开门，一股汗味、药味混着淡淡酸腐的气息直扑过来。
房间里很暗，只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。
床榻上，一个瘦得脱形的妇人闭着眼躺着，脸色潮红，呼吸急促又浅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，听着就让人心沉。
被子被踢开一角，露出的中衣早被汗水浸透。
林晓叶扑到床边，握住妇人的手，声音发颤：“娘，我带姐姐来看您了……”
林晓禾站在床边，没有立刻动作。【系统指令：启动深度生命体征扫描（目标：周氏）。】
【警告：目标生命体征处于危险阈值边缘。】
【实时数据：心率128次/分（心动过速）；呼吸频率32次/分（急促，有间歇性呼吸暂停）；血氧饱和度89%（持续下降）；核心体温39.8℃（高热）。】
【脏器功能评估：肺部肺泡积液，通气功能仅65%；心脏心率失常，心肌收缩力减弱；肝脏代谢异常，有不明代谢产物堆积；肾脏过滤速率下降42%。】
【灵眼扫描叠加分析：启动。】
视野切换，周氏的身体被一层稀薄杂乱的淡灰色光晕包裹。
和健康人流畅均匀的能量流动不同，她体内的光晕是诡异的“淤积”状态——心口、肺叶、肝脏区域，光晕浓得化不开，像一团团黏稠的、慢慢蠕动的灰雾；四肢末梢的光晕却稀薄得近乎透明，能量循环几乎停了。
更让林晓禾眼神凝重的是，那些淤积的灰雾深处，藏着无数极细的暗绿色“丝线”，像寄生菌丝，正随着血液和能量循环，慢慢往更深处渗透、缠绕。
【检测到异常能量淤积综合征（低浓度）。】
【病因推断：长期待在‘灵气惰性污染环境’里，自身灵气代谢乱了，惰性灵气微粒堆在主要脏器，引发器官慢慢衰竭。】
【关联提示：目标体内有微量‘灰斑藤’代谢衍生物，浓度0.05%，推测是长期吃了受污染的食物或水。】
这不是风寒，甚至不是常规意义上的“病”。
这是这个“法则破损”世界特有的症状——低浓度却持续不断的污染灵气，正在从内部慢慢“淤死”这个人。
林晓禾看向床头矮几，上面放着个空药碗，碗底留着深褐色的药汁。
【物质分析：药汁残留物。】
【成分：麻黄、桂枝、甘草……是常规发散风寒的方子；还检测到‘灰斑藤’粉末，浓度约0.8%。】
【药效模拟：这方子能加速血液循环，促进代谢。但对灵气淤积症状来说，这会让惰性灵气微粒更快往脏器核心堆，病会更重。】
庸医杀人。
或许也不是“庸”，那个胡药师大概率根本“看”不到这些能量层面的异常。
在他眼里，这就是风寒，所以开风寒的药。
至于那点多出来的“灰斑藤”……
林晓禾收回目光，看向哭得快脱力的林晓叶：“你娘最近三个月，常吃什么？喝什么？”
林晓叶茫然抬头，努力回忆：“娘吃得很简单，就是大厨房的份例。有时候份例不够，我就去后园摘点野菜熬粥。水是院里那口井的……”
“野菜长在哪儿？”
“就西墙根那片荒地，没人管，长得旺……”
西墙根。林晓禾想起，那片地紧挨着府里堆煤渣、杂物的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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