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时分,张辽觉察有异,挥军冲上丘陵,但见营垒空空,唯余旌旗在晨风中瑟缩。吴班捶胸顿足:“中彼缓兵之计矣!”急报徐庶。
开阳府衙内,徐庶闻报,默然良久。黄忠道:“关羽世之虎将,张飞万人之敌,今纵虎归山,后患无穷。某愿率轻骑追之!”
徐庶摇首:“彼已遁一夜,追之不及。且刘备在东莞,困兽犹斗,若逼之太甚,恐损折过巨。”
他行至舆图前,手指划过山川,“今已得开阳,青徐十郡,刘备仅余东莞、泰山二城。可令甘宁水军锁河,太史慈控渡,张辽将军北上取泰山,某与汉升率主力南下,会于东莞城下。四面铁围,不战可屈其兵。”
黄忠捻须:“元直欲不战而胜?”
“非也。”徐庶目露深意,“刘备世之枭雄,关张皆万人敌,必作困兽之斗。待其力竭,或有一线劝降之机。”言及此,声转低沉,“庶曾受刘使君知遇之恩,若彼肯降,还望汉升保全其性命家小。”
黄忠颔首:“老夫省得。”
此时东莞城内,又是另一番景象。
十月初八,东莞北郊
衰草连天,寒鸦盘空。
刘备率简雍、糜竺等文臣,廖化、傅士仁等将,出城十里相迎。见关张残军至,旌旗零落,士卒褴褛,刘备踉跄下马,未及言语,泪已先流。
“二弟须髯染霜矣……”他执关羽手,抚其甲胄刀痕,手颤不能已。又转视张飞,见其背上创口狰狞,布帛与血肉黏结,哽咽道:“三弟甲胄尽裂,皆备之过,使弟等受此大难!”
关羽跪地,铁甲铿然:“弟等无能,失开阳要地,损兵折将,请大哥治罪!”
张飞亦跪,以首抢地,嚎啕如雷:“大哥!俺对不起战死的弟兄!五千守城儿郎,跟俺出来的不足九百……”
刘备一一扶起,泪落沾襟:“胜败兵家常事,但得兄弟无恙,胜得十座开阳。”
遂携二人入城,亲为裹伤,金疮药敷处,见张飞背上新创叠旧伤,纵横如阡陌,备又垂泪不止。
是夜,州牧府烛火通明,如白昼耀庭。刘备召众议事,案上战报堆积如山,皆不利之讯。
简雍呈报最新军情,声沉如铁:
“主公,青徐十郡,今唯东莞、泰山在手。
刘星率黄忠、徐庶等部二十万大军四路合围:
东有甘宁水陆并进,战舰蔽河;西有张辽步骑三万,已破琅琊;南面刘星及黄忠主力十万,距城不足百里;北面太史慈锁黄河诸津,舟楫尽焚。
我军现余兵力,计东莞五万,泰山八千,关张将军带回九千残部——总数不足七万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,“粮草……仅支十二日。”
张纮补充,面色灰败:“更危者,泰山郡守昨夜密报,曹仁在兖州增兵至五万,已东进至泰山边境,其意难测。”
糜竺面如死灰,伏案泣道:“天欲绝汉祚乎?吾等奔波半生,竟至于此……”
“砰!”张飞砸案而起,酒爵震落,琼浆溅地如血,“放甚鸟屁!当年大哥织席贩履,二哥亡命江湖,俺杀猪沽酒,尚能聚义起兵,纵横天下!今有关张在此,有数万精锐,何言绝路?!”
关羽按刀不语,丹凤眼微眯,目光灼灼如炬,只望刘备。
满堂寂然,唯闻火盆炭裂之声噼啪。
刘备缓缓起身,走至堂中巨幅舆图前。烛火跃动,将他鬓角白发映得刺目。
这个年已四旬、半生漂泊的枭雄,手指缓缓划过青徐山川,从东海之滨到泰山之巅,最终停在“兖州”二字上,指尖微颤。
“青徐不可守矣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如金石坠地,字字千钧。
张飞欲言,被关羽以目止之。
“然,”刘备转身,眼中火光重燃,如深潭投石,“汉室不可亡,将士不可弃。今曹操主力在并幽与袁谭相持,兖州空虚。曹仁陈兵边境,非欲攻我,实惧我垂死反噬,夺其根本。”
他手指重点泰山郡:“我可佯作退守泰山,大张旗鼓,做出欲夺兖州之势。曹仁为保根本,必星夜求援曹操。届时……”
刘备目视简雍,目光如鹰,“汝可修书曹操,言:借道兖州,北上合袁谭共抗徐康。许以‘破徐之日,青徐归曹,某只取河北,平分中原’。”
张纮蹙眉:“曹操奸雄,多疑善变,岂信此约?”
“他不得不信。”刘备冷笑,笑意森然,“徐康势吞天下,若我覆灭,曹操独木难支。借道于我,可成掎角之势,共抗强敌;若不借——”
他猛然拍图,舆图震颤,“我便真取兖州,拼个鱼死网破!曹操敢赌否?”
关羽丹凤眼一亮,抚髯颔首:“大哥此计,置之死地而后生。然需速决,迟则生变。”
“三日为限。”刘备环视众将,声转激昂,“廖化、关平,整顿骑兵一万,明日大张旗鼓出北门,多携旌旗鼓角,日行三十里即返,作疑兵之态。云长、翼德,精选敢战之士两万,暗伏城南山中,待敌军合围东莞,尔等自后袭之,烧其粮草即可,不可恋战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