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六,辰时
朔风如刀,卷地而来,撕扯着开阳城头残破的旌旗。
那面绣着“张”字的大纛,旗角已被烈火舔去半幅,裂帛之声混在风里,呜呜咽咽,似冤魂泣诉。
城垛如巨兽残齿,多处崩缺,皆以门板、梁木、石砾填塞。
血迹新旧叠染,在惨白的晨光中泛着暗紫光泽,仿佛这片城墙早已不是土石所筑,而是血肉尸骸堆垒而成。
张飞按矛而立,铁甲铿然。
甲胄三日未解,衬里早已被汗血浸透,紧贴皮肉,每动一下便撕扯着数处浅创。铁甲边缘凝着霜血,虬结如赤珠。
他豹眼圆睁,赤丝密布,却仍如寒星般刺向城外——但见连营十里,刁斗森严,赤帜如林,正是黄忠所率荆扬军的营盘。
投石机轰鸣昼夜不绝,那炮石撞城之声,沉闷如地龙翻身,每一声轰响,城砖便簌簌落下灰土,整段城墙都在震颤。
“三将军!”范疆踉跄奔来,衣甲焦煳,满面烟尘如鬼,“
东门箭楼火起,扑不得了!油尽水枯,弟兄们……弟兄们以尿浇淋,火反更炽!”
张飞腮边虬髯戟张,声音嘶哑如砂石相磨:“百姓撤下城否?”
“已撤下大半。”范疆喘息道,眼中有血光,“然箭楼若塌,东城墙必露三丈缺口。届时贼兵蚁附,恐……”
“拆!”张飞斩钉截铁,一字如铁丸砸地,“将箭楼未燃之木梁尽数抛下堵缺。
调五百刀牌手伏于缺口内侧,备沸油滚石,弓弩上弦。”他猛然探手,揪住范疆领甲,声如闷雷贯耳,“
告诉张达:守到日落,老子升他校尉;守不住,提头来见!”
范疆踉跄而去。张飞转身,手扶垛口,骨节发白。西北忽起骚动,守卒惊呼如潮。
但见天际尘头大作,黄云蔽日,杀声由远及近,如海潮拍岸。一杆“吴”字大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旗下铁骑如黑潮涌动。
城头守军骚动,有卒子喜极而呼:“援军!必是主公遣兵来救!”
张飞心头一震,扶墙细观,旋即骤沉——那旗号形制不对,骑阵奔袭之势更非友军常法。
“敌袭!是吴班部!弓弩手上墙!”
话音未落,西南方向烽烟又起,蹄声如雷碾地。一支骑兵破雾而来,其势如电,马踏荒原,卷起冲天尘暴。
当先一将,绿袍金甲,赤兔马如火掠过枯草,手中青龙偃月刀在晨光中划出冷冽弧光。身后七千兵马,阵列如楔,直插张辽右军肋部。
“二哥!”张飞虎目圆睁,三日疲惫一扫而空,声震城垣,“开城门!是二哥到了!”
巳时三刻,城下血战
关羽率军如利刃剖牛,顷刻间撕裂张辽右军阵脚。青龙刀过处,人马俱碎,血雾蓬飞。张辽急调弩阵阻击,箭雨蔽空,却见关羽舞刀成轮,青光如幕,拨落飞矢如雨打芭蕉。赤兔马长嘶,已至中军三十步外。
“关云长在此!张文远可敢一战?!”
声震四野,两军士卒耳膜欲裂。
张辽面色凝重,持戟上马,沉声喝令:“弩阵后撤,长枪结圆!”语毕策马出阵,月牙戟遥指,“久闻君侯武勇,今日领教!”
二马相交,刀戟相击,火花迸溅如星雨。关羽救弟心切,刀势如狂涛怒浪,招招夺命;张辽守如山岳,戟法绵密严谨,稳扎稳打。三十合过,不分胜负。然关公刀沉力猛,赤兔神骏,渐渐压得张辽戟势凝滞。
此时西门洞开,吊桥轰然落地。张飞率八千精锐杀出,丈八蛇矛开道,所向披靡。这燕汉猛将三日憋闷尽化疯魔,矛挑马踏,直如猛虎入羊群。吴班奉命阻击,列阵未稳,便被张飞连破三阵,副将落马,阵脚大乱。
“二哥!翼德来也!”
两军渐近,关张相望于万军之中。关羽虚晃一刀逼退张辽,拨马高呼:“三弟速合兵,随我破围东去!”
然战局瞬息生变。东南方向,尘头蔽日而来——黄忠主力前锋竟提前一日抵达!
徐庶与黄忠立马高岗,见开阳城门洞开,关张皆在城外,抚掌而笑:“天助我也!汉升速取开阳,某令吴班缠住张飞,张辽拖住关羽。待城破,彼等皆为瓮中之鳖!”
黄忠会意,令旗挥动。三万荆扬军如潮涌向东门,云梯如林,冲车轰鸣。城头守军本就稀薄,范疆、张达虽死战不退,奈何寡不敌众。巳时将尽,东门瓮城先陷,荆州兵如蚁附城,“黄”字大旗已插上箭楼残骸。
关羽瞥见城头易帜,丹凤眼暴睁,须髯戟张:“中计矣!三弟速回城!”
张飞杀得兴起,闻言怒吼:“城在人在!随老子杀回去!”蛇矛横扫,吴班军卒如草偃伏。然荆州军训练有素,虽退不乱,弓弩手层层叠射,长枪兵结阵如林,竟将关张两部生生割开。
午时
日悬中天,血色愈浓。
开阳东门楼轰然坍塌,烟尘冲天如柱。“黄”字大旗竖于残垣之上,黄忠白髯飘洒,按刀入城。
老将军目视巷战余烬,叹道:“张翼德真熊虎之将,惜乎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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