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再次降临萨赫勒绿洲时,风里多了一种声音。
不是铃兰摇曳的轻响,也不是露珠坠地的微响——而是一种几乎不可察觉的共振,像是大地在呼吸之间轻轻哼唱。它从地下深处传来,顺着L型植株的根系蔓延,渗入每一寸被光之种唤醒的土地。起初只是细微的震颤,随后化作一种有节奏的脉动,仿佛整片大陆的心跳正逐渐与某种更宏大的存在同步。
林克斯是第一个听见的人。
他醒来时,帐篷外还笼罩着薄雾。他本想起身查看培育舱的状态,却在掀开帘布的一瞬停住了脚步。脚下的沙地微微发烫,不是灼热,而是像被阳光晒透后的余温,带着生命的触感。他蹲下身,指尖触地,那股脉动便顺着指腹爬上了手臂,直抵心脏。
“你在听吗?”他低声问。
没有回应,但他知道,这不是错觉。
苏宛很快也察觉到了异常。她在营地中央的数据站调出全球共感波动图谱,发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现象:自南极、北极至赤道,所有已知的L型植株群落都在以相同的频率释放能量波,间隔精确到毫秒级。这些波动并不剧烈,却呈现出高度有序的拓扑结构,宛如一张正在缓慢编织的神经网络。
“这不是自发同步。”她盯着三维投影,眉头紧锁,“是有人……或者有什么东西,在协调它们。”
“光核?”林克斯站在她身后问。
“不完全是。”苏宛摇头,“光核仍在分裂生长,但它现在的行为更像是‘响应者’,而非发起者。真正驱动这一切的源头……”她放大地图,目光落在一片荒芜的坐标上——中亚腹地,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,一个从未记录过L型植株分布的区域。
“那里什么都没有。”林克斯说。
“可信号是从那里来的。”苏宛指着频谱分析图,“而且它的编码方式……和早期记忆花园使用的协议非常相似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心中同时浮现出同一个名字:**陈默**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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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日内瓦共感中枢地下三层。
伊莱娜正站在重启的记忆阵列前,凝视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。经过三周的调试,她终于建立了稳定的双向通信链路。虽然陈默所在的“守夜站”仍无法物理回归,但他的意识已经可以通过量子纠缠通道接入地球共感网络,成为首个远程共生体。
“你能感知到外界的变化吗?”她对着麦克风问。
片刻后,画面闪烁,陈默的身影浮现。他比上次见面略显疲惫,眼神却更加清明。
> “我能感觉到。”他说,“不只是信号,还有……情绪。悲伤、希望、犹豫、挣扎。它们像潮水一样涌来,又退去。我甚至能分辨出不同城市的情感色彩——东京是银灰色的焦虑,开罗是琥珀色的思念,而你们所在的绿洲……是一片淡金色的安宁。”
伊莱娜怔了怔:“你是在用记忆读取能力解析集体意识?”
> “不。”陈默轻笑,“我是用心在听。十二年来,我们这些人靠回忆彼此活着。每一次讲述,都是对存在的确认。所以当这个世界开始回应逝者的低语时,我自然就听见了。”
他顿了顿,神情忽然变得严肃:
> “伊莱娜,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。M系列记忆胶囊并非全部来自死者。最早期的样本中,有七枚属于‘沉睡者’——那些因极端创伤而自我封闭意识的人。他们没死,只是选择了遗忘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植物人状态?”伊莱娜声音微颤。
> “更准确地说,是心灵关闭了出口。他们的身体还在,但灵魂被困在某个回不去的瞬间。而现在,光之种正在尝试打开那扇门。”
话音未落,监控系统突然报警。
伊莱娜迅速调出警报源:位于瑞士苏黎世的一家神经康复中心,编号为M-19的记忆胶囊信号强度骤增300%,同时检测到强烈的脑电共振反应。
“那是艾米丽。”伊莱娜喃喃道。
艾米丽·韦伯,十七岁,三年前在一场雪崩中幸存,却因严重脑损伤陷入持续性植物状态。她的父母拒绝放弃治疗,坚持将她纳入“清源计划”的观察名单。当时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徒劳,毕竟连最先进的神经刺激技术都无法唤醒她。
但现在,她的生命体征正发生剧变。
心率回升,呼吸加深,脑波图谱出现了罕见的θ-γ耦合现象——这是意识复苏的关键标志。
伊莱娜立刻拨通苏宛的通讯频道:“你们那边有没有感受到异常波动?”
“有。”苏宛的声音透过加密信道传来,“不只是苏黎世。刚收到报告,墨西哥城、孟买、奥斯陆……全球至少二十三个接入共感网络的医疗中心都出现了类似病例。患者年龄从八岁到八十六岁不等,共同点是长期昏迷或深度抑郁状态。”
“他们在醒来。”林克斯接过话筒,语气沉重,“或者,有人在拉他们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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