檄文中的内容,与他这三个月在北境的所见所闻,隐隐吻合。
那些诡异的死魂气息,那些东明鬼士的鬼祟行径,那些太幽士兵死前的茫然眼神……
难道,唐夜说的是真的?
“子谦。”苏凌雪忽然开口,声音清冷,“你怎么想?”
卫子谦抬头,看着她。
苏凌雪眼中,同样有着挣扎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苦笑,“但我想……亲口问问他。”
靖侯看了两人一眼,叹了口气。
“也罢。传令全军,前进至葬雪谷外五里扎营。派使者入谷,告诉唐夜——本侯给他一个机会,亲自出来解释。若解释得通,或许还有转圜余地。若解释不通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但所有人都明白。
解释不通,便是兵戎相见。
葬雪谷内,玄衣兵大营。
唐夜看完大夏使者送来的信,沉默良久。
“公子,不能去!”铁面急道,“这分明是鸿门宴!靖侯摆下三万大军,就是要逼你就范!”
甫不归也皱眉:“唐公子,轩辕靖此人我了解,他看似宽厚,实则原则性极强。你如今立场已明,他绝不会轻易放过你。”
唐夜却摇头。
“我必须去。”
他看向帐外,仿佛能穿透风雪,看到那个银甲白马的年轻将领,和那个清冷如雪的白衣女子。
“有些话,必须当面说清楚。”
他起身,拿起赤炎剑。
“铁面,按计划布防。若一个时辰后我未归,或者谷外有变……不必管我,率军突围,向北进入太幽腹地,与太幽残军汇合。”
“公子!”岳昆仑眼眶发红。
“这是命令。”唐夜拍了拍他的肩膀,又看向甫不归,“甫将军,你伤势未愈,留在谷中。若真打起来……保护好自己。”
说完,他踏步出帐。
一人,一剑。
走向谷外那三万大军。
走向曾经的友人。
走向……不可预知的未来。
葬雪谷外,两军阵前。
靖侯端坐马上,看着那个从风雪中走来的青衫身影,眼神复杂。
卫子谦和苏凌雪分立两侧,一个握紧剑柄,一个抿紧嘴唇。
唐夜在阵前十丈外停步。
风雪呼啸,三人对视。
良久,靖侯率先开口:
“唐夜,你可知罪?”
唐夜抬头,平静道:“不知何罪。”
“叛国之罪!”靖侯厉声,“你与敌将甫不归同行,公然宣布玄衣兵独立,传檄诋毁盟友东明——桩桩件件,皆是死罪!”
唐夜笑了。
笑容里有几分讥诮,几分悲凉。
“靖侯,我且问你——你可曾亲眼见过太幽修魔族屠杀北境村庄?可曾亲眼见过太幽袭击云霄剑宗?可曾亲自查验过那些所谓的‘证据’?”
靖侯一怔。
“你可知道,东明在北境布下邪阵,收集战死者魂魄,欲炼伪神?你可知道,他们伪装太幽屠杀南疆部族,嫁祸太幽,激怒甫将军?你可知道,蓝溪的伪神胚胎即将成型,一旦成功,世间无人能制?”
一连串的问题,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靖侯脸色变幻。
他确实没有亲眼见过。
那些证据,都是东明和南离提供的。他虽有所怀疑,但战争已起,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“空口无凭。”他咬牙道,“你可有证据?”
“有。”唐夜抬手,抛出一枚留影玉简,“此乃我在东明青冥城中,亲眼所见——镇佑塔下,血池翻涌,十万生魂哀嚎。塔顶,蓝氏老祖以未滇污秽淬炼伪神胚胎。靖侯若不信,可亲自查验。”
靖侯接过玉简,神念探入。
三息后,他脸色煞白,险些从马上跌落。
玉简中的画面,太过骇人。
那确实是东明青冥城,确实是镇幽塔。塔下血池中,密密麻麻的全是挣扎的魂魄。塔顶,蓝溪浑身缠绕灰黑雾气,正在将那些魂魄吸入体内……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……”他喃喃。
“还有。”唐夜又抛出一物,正是那枚漆黑细针,“此乃偷袭甫将军的毒针,表面是蚀魂魔毒,实则核心是一缕未滇污秽。靖侯可找任何精通毒术的大师查验,看看这到底是南疆之物,还是东明仿造。”
靖侯握着细针,手在颤抖。
他看向卫子谦和苏凌雪。
两人眼中,同样满是震惊。
“唐夜……”卫子谦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说的……都是真的?”
唐夜看着他,眼神清澈:“子谦,你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朋友。我从未骗过你。”
卫子谦握剑的手,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。
最终,他深吸一口气,转向靖侯:
“侯爷,末将请求……暂缓进军,彻查此事。”
靖侯沉默。
他心中天人交战。
一边是朝廷严令,是三国盟约,是这场已投入数十万兵力、无法回头的大战。
一边是触目惊心的真相,是可能颠覆一切的阴谋。
良久,他缓缓闭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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