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间,卫龙城,皇宫深处。
轩辕长空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,面前摊开着十几份奏折。烛火摇曳,将他俊美而阴郁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这些奏折,全是弹劾。
弹劾靖侯在北境“用兵迟缓”、“浪费军机”;弹劾户部尚书“克扣军饷”、“中饱私囊”;弹劾兵部侍郎“私通敌国”、“泄露军情”;甚至有一份,弹劾已故的卫峥“生前结党营私”、“有不臣之心”。
每一份奏折后面,都附带着“确凿证据”。
靖侯与东明使节密谈的记录,户部尚书在江南购置田宅的契书,兵部侍郎书房里搜出的太幽密信,以及……卫峥生前与几位边军将领往来的书信,信中确实有些对朝政的牢骚之语。
真真假假,混在一起。
轩辕长空一份份看完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拿起朱笔,在第一份奏折上批了一个字:
“斩。”
第二份:
“抄。”
第三份:
“流。”
笔尖如刀,字字见血。
当他批到弹劾卫峥的那份时,笔尖微微一顿。
脑海中,忽然响起那个低沉、诱惑、仿佛来自深渊的声音:
“留着卫子谦,还有用。他是饵,可以钓出很多鱼。比如……那个叫唐夜的。”
轩辕长空眼中闪过一丝幽紫光芒。
他放下笔,将那份奏折单独抽出,扔进脚边的炭盆。火焰腾起,吞噬了纸页,也将那些“证据”化为灰烬。
“陛下。”阴影中,一个声音响起。
那是个全身包裹在黑袍中的人,连脸都藏在兜帽深处,只有一双枯瘦如柴的手露在外面。他像鬼魂般悄无声息地出现,仿佛原本就站在那阴影里。
“影卫统领,你来了。”轩辕长空没有抬头,“查得如何?”
“回陛下,已查实。”影卫统领的声音嘶哑难听,像是两块锈铁摩擦,“东明三皇子蓝溪,三日前秘密离开东明国都,行踪不明。但根据沿途眼线回报,他最后出现的方向……是北境。”
“果然。”轩辕长空冷笑,“这场戏,他是要亲自登台了。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影卫统领顿了顿,“云霄剑宗内部,对苏凌雪持承影剑监察战场一事,颇有分歧。以执法长老凌霄真人为首的保守派,认为女子不该执掌神兵,更不该干涉朝政。而以宗主云澈真人为首的开明派,则力保苏凌雪。双方已在宗门会议上争执数次。”
“凌霄……”轩辕长空指尖轻叩桌面,“朕记得,他有个侄子在兵部任职?”
“是,任兵部员外郎。”
“找个由头,提拔他。”轩辕长空淡淡道,“然后,让太舞相师去一趟云霄剑宗。告诉他,朕需要凌霄真人……站在朕这一边。”
“遵命。”影卫统领躬身,“那苏凌雪……”
“她是关键。”轩辕长空眼中幽光更盛,“承影剑的持剑者,最终都会走向同一条路——以杀止杀,以剑卫道。但卫的是什么道?是宗门的道,是朝廷的道,还是她自己的道?让她困惑,让她挣扎,让她在痛苦中做出选择……然后,她就会成为朕手中,最锋利的那把剑。”
影卫统领沉默片刻,低声问:“陛下,东明蓝氏野心勃勃,与其合作,无异于与虎谋皮。万一他们反噬……”
“朕知道。”轩辕长空打断他,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狰狞的笑,“……这世间早已是一潭浑水。既然要浑,那就浑到底。看最后,是谁吞了谁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寒风灌入,吹得烛火疯狂摇曳。夜空无星无月,只有厚重的乌云低垂,仿佛随时会压垮这座宫殿。
“传令北境。”轩辕长空的声音在风中飘散,“告诉靖侯,朕给他一个月时间。一个月内,必须攻破太幽第二道防线‘断龙岭’,兵临幽都城下。若做不到……他这个靖侯,也该换人做了。”
“是。”
影卫统领退入阴影,消失不见。
轩辕长空独自站在窗前,任寒风吹拂脸庞。
他体内的“低语”又开始躁动了。那些声音在欢呼,在渴求,贪婪地吸食着从北境传来的恐惧、痛苦、绝望。每多一分,他的力量就增长一分,但理智……也模糊一分。
有时他会想,自己究竟还是不是轩辕长空。
还是说,早在登基大典那夜,当他第一次回应那低语时,真正的轩辕长空就已经死了。活下来的,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……怪物。
“陛下。”
轻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。
轩辕长空没有回头:“皇后还没睡?”
柳氏端着参汤走进来,一身素白宫装,在烛光下显得温婉娴静。
柳氏出身书香清贵门第,祖父是两朝太傅,父亲官至礼部尚书。
她与轩辕长空的故事始于宫墙内的太学堂——那时她还是梳着双髻的小女童,因祖父为太子太傅,特许入宫伴读。
七岁的长空第一次见她时,她正踮脚去够书架顶层的《山海经》。他默默抽下书递过去,她回头时鬓边的白玉兰恰好落下,被他接在掌心。此后十年,从太学堂到御花园,从春日的纸鸢到冬夜的灯谜,她总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三步之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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