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子谦接到圣旨时,正站在卫府演武场的废墟上。
昔日父亲卫峥练枪的木桩还立在角落,桩身布满深浅不一的枪痕,最深的那道是他十二岁那年,第一次练成《燎原枪法》第三式时留下的。那日父亲拍着他的肩膀大笑:“吾儿有虎将之资!”
如今木桩仍在,人已成灰。
传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在风中飘忽:“……特擢卫子谦为北伐右路先锋将,领飞羽营三千精骑,三日后开拔北境。会同东明‘玄冥卫’、南离‘烈甲军’,共伐太幽——”
卫子谦跪地接旨,掌心触及冰冷的地砖,那寒意直透骨髓。
“臣,领旨谢恩。”
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。
太监将圣旨放入他手中,压低声音道:“卫将军,陛下特意嘱咐——您父亲的血仇,该由您亲手来报。此去北境,望将军莫负皇恩,也莫负了卫氏满门的英名。”
说完,躬身退去。
卫子谦依旧跪着,直到那绛紫色的官服身影消失在府门拐角,才缓缓起身。他展开圣旨,一字一句地读,目光最终停留在“会同东明”四字上。
冕夜血案的现场,那诡异的“污秽嫁祸”气息,他曾亲身感受过。
唐夜西行前的提醒言犹在耳:“子谦,真正的凶手恐怕不在太幽,而在……”
“东明。”卫子谦低声吐出这两个字。
可如今,他却被命令与东明联军。
“少将军。”老管家卫忠佝偻着背走来,手中捧着一套崭新的银甲,“这是靖侯府送来的先锋将甲胄,用的是北境寒铁锻造,轻便且坚。”
甲胄在夕阳下泛着冷光,胸甲处雕刻着展翅的鹰——那是大夏先锋军的标志。
卫子谦伸手抚摸鹰翼,指尖传来的却是父亲战甲的温度。他记得,父亲那套甲胄的胸口,刻的是一头仰天长啸的狼。
“忠伯。”他忽然问,“若父亲在世,会接这道圣旨吗?”
卫忠沉默良久,嘶哑道:“老爷一生,唯‘忠君报国’四字。但老爷也常说——为将者,手中刀枪可屠敌万千,心中却要存一念之仁。这‘仁’不是对敌慈悲,而是明白为何而战。”
“为何而战……”卫子谦喃喃。
为了报仇?可仇人真的是太幽吗?
为了皇命?可若皇命本身就是错的呢?
为了大夏?可若这场战争,本就是一场被精心设计的阴谋……
“少将军。”卫忠深深看着他,“老奴不懂朝堂大事,只知一件事——您还活着。只要活着,就有弄明白一切的机会。战场上,刀剑无眼,但也最易看清人心。东明也好,南离也罢,与他们并肩作战时,多看看他们的眼睛,多听听他们的话,或许……真相就在其中。”
卫子谦心头一震。
他接过甲胄,银甲的重量压在臂弯,沉甸甸的,像是接过了一份无法推卸的宿命。
“替我收拾行装。”他转身走向祠堂,“我去向父亲辞行。”
三日后,北境前线,落鹰峡大营。
卫子谦站在辕门外,望着远处绵延的营帐。大夏的玄黑旗帜在朔风中猎猎作响,而更远处,两片截然不同的营区如同两道异色疮疤,贴在北境苍茫的雪原上。
东面营区,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。即便隔着数里,也能感受到那股阴冷、死寂的气息。营旗是一面惨白的幡,幡上绣着扭曲的鬼面——东明皇室的图腾。士兵们身着灰黑色轻甲,行动时几乎无声,像是飘荡的影子。他们很少交谈,偶尔传来的声音也压抑而短促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这便是东明“玄冥卫”,一支以鬼道秘术着称的精锐。统领者是东明三皇子蓝溪麾下第一鬼士——余悲笑。
西面营区则截然相反。营帐是炽烈的朱红色,旗帜上燃烧着金红色的火焰纹章,那是南离国的“烈甲”。士兵们披挂赤铜重甲,走动时甲片碰撞发出铿锵之音,如同移动的火山。营地上空常年盘旋着肉眼可见的热浪,那是南离修士修炼《离火真诀》时散逸的火行灵力。
南离统军者是皇子月君莫的亲卫队长——烈无双。一位据说曾在烈火中淬炼肉身、以一人之力击溃过千人盗匪团的女将军。
“卫将军。”身后传来清冷的女声。
苏凌雪一袭白衣,外罩淡青色云纹斗篷,承影剑悬于腰侧。她走到卫子谦身侧,与他一同望向那两片异国军营:“靖侯有令,午时三刻于中军大帐举行联军会议,商议三日后对太幽第一道防线‘铁壁关’的进攻方略。”
卫子谦没有回头:“苏师姐也要参会?”
“云霄剑宗受朝廷征召,派百名弟子随军。此次,大夏境内多个宗门亦是受召,血刀门,青云,玄阴教……”苏凌雪的声音平静,但卫子谦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我受命统领剑宗队伍,同时……监察战局。”
“监察?”卫子谦终于转过头,“监察谁?太幽?还是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苏凌雪沉默片刻,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:“今晨,太舞相师以传讯玉简与我联络。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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