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了无名小镇,以及小镇中心那棵笼罩在迷雾下的菩提古树和树下的不笑僧,队伍的气氛略显沉凝。
多了一个沉默如铁、气息凌厉的血袍僧人云舟,仿佛连空气都变得锋锐了几分。
月灵儿有族人在,也不似以往那样拉着唐夜那般亲昵了!
不久,月灵儿指引方向,众人一路向西北而行,地势渐趋崎岖,空气中驳杂的佛魔气息愈发浓烈,时常可见巨大的、不知属于何种生物的森白骸骨半埋于赤红色的土壤中,颅骨眼眶空洞地望向灰蒙蒙的天空,仿佛在无声诉说这片土地的古老与残酷。
途中,唐夜几次试图与云舟交流,所得回应皆不超过三个字,且语调平直,毫无波澜。
这少年僧人如同一块被血与火淬炼过的寒铁,除了其师不笑僧的命令,似乎外界一切皆难引起他心绪的波动。他背负的双刀,即便在鞘中,也隐隐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血腥煞气,显然饮血无数。
“不笑大师让他跟着我们,究竟是何用意?”月灵儿寻了个间隙,以神念与唐夜交流,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色,“不笑僧此人,在禅疆是出了名的亦正亦邪,行事全凭喜好,其跟脚据说可追溯到上古佛魔之争时期,实力深不可测。连我族老祖提及时,都讳莫如深。”
唐夜目光掠过前方云舟那挺直如枪的背影,回应道:“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既然避不开,不如善加利用。至少,他是一把足够锋利的刀。” 他顿了顿,转而问道:“关于‘影尊遗藏’和归山行前辈的消息,可有更具体的线索?不笑僧所言,恐怕并非空穴来风。”
月灵儿沉吟片刻,道:“‘影尊遗藏’的传闻近来在禅疆高层势力中确实流传甚广,据说与‘无光之域’的异动有关,但具体位置和开启方法,众说纷纭。至于太幽仙君归山行……他当年失踪得极为蹊跷,仿佛一夜之间人间蒸发,连其女归山语动用了太幽残余势力也未能寻到丝毫踪迹。不笑僧既然提及他,或许……在这附近,真有线索。”
她看向唐夜:“要想打探这些消息,常规途径很难有所获。我知道一处地下暗市,名为‘鬼蜮’,位于三百里外的一处废弃古佛寺地下。那里是禅疆消息最灵通,也是最为混乱凶险之地,龙蛇混杂,杀人夺宝如同儿戏,但也偶有惊世之物或秘闻流出。”
“鬼蜮……”唐夜咀嚼着这个名字,眼中闪过一丝兴趣,“风险与机遇并存,正是我等该去之处。” 他需要关于影尊遗藏的信息,这关乎他《万劫偷天经》的后续修炼,也关乎对抗幽冥老祖与未滇的全局。而寻找归山行,不仅是因为不笑僧的提及,更因他隐隐觉得,这位同样与《万劫偷天经》有关联的前辈的遭遇,或许能给他提供至关重要的警示或指引。
三日后,夜幕降临。
众人抵达一片荒芜的丘陵地带,残破的佛塔与倾颓的庙宇在凄冷的月光下如同巨兽的骸骨。月灵儿带着众人七拐八绕,来到一处半塌的石佛前。佛首已然不见,只剩下斑驳的身躯,掌中握着的石莲却诡异地完好。
月灵儿指尖逼出一点殷红妖血,滴在石莲中心,同时口中念动晦涩咒文。石莲缓缓旋转,散发出微弱的空间波动,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、幽暗向下延伸的洞口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佛像底座。
“进去后,跟紧我,莫要随意与人冲突,但也莫要露怯。这里的规矩只有一条——没有规矩,或者说,实力就是规矩。”月灵儿神色凝重地叮嘱,尤其看了一眼云舟。云舟微微一笑便再也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手轻轻按在了背后一刀的刀柄上。
一行人依次踏入洞口。一阵短暂的眩晕与空间置换感后,眼前豁然开朗,一股混杂着血腥、腐臭、檀香、药草以及浓郁阴气的怪味扑面而来。
所谓“鬼蜮”,并非想象中逼仄的地下洞穴,而是一片极为广阔的地下空间。头顶是幽暗的、仿佛凝聚不散的黑色雾霭,散发出微弱磷光,勉强照明。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,沾染着深褐色的、难以清洗的血迹。两侧是天然形成或人工开凿的石窟、洞府,挂着各式各样的旗帜或标识,有的妖气森森,有的魔焰滔天,有的则佛光内蕴却带着邪气。
街道上,如果那蜿蜒曲折、满是污秽的路径能被称为街道,人影幢幢。
有笼罩在黑袍中只露出猩红双目的魔修,有身披袈裟却手持人骨法器的凶僧,有半人半妖、形态各异的异族,也有少数如唐夜他们一般,看似“正常”的修士,但个个眼神警惕,身上带着浓烈的煞气。
交易就在路边进行,讨价还价声、威胁低吼声、乃至偶尔响起的短兵相接与临死前的惨嚎,构成了这里永恒的背景音。
无人管理,也无人干涉。
杀死对手,掠夺财物,然后迅速消失在人流中,是这里最常见的场景。
唐夜的“因果视界”在此地受到了极大的干扰,无数混乱、暴戾、短暂的因果线如同沸腾的乱麻,疯狂生灭,但他很快调整过来,不再试图理清所有,而是专注于感知那些可能带来致命威胁的“劫气”源头,以及……与他目标相关的、较为特殊的因果联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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