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灵儿显然不是第一次来,她熟门熟路地引着众人穿梭于混乱的人流中,避开几处明显散发着强大气息、生人勿近的区域。唐夜则如同一个最精密的风险探测器,每每在冲突爆发前,或是在被人不怀好意盯上时,总能提前半步改变路线,或是借助人群、地形,巧妙地将潜在的麻烦引向别处。
一个浑身缠绕着毒虫的南疆蛊师,贪婪地盯上了月灵儿,试图靠近下蛊。唐夜却仿佛不经意间,撞了一下旁边一个正在与摊主争执的、脾气火爆的禅疆体修。那体修被撞得一个趔趄,怒火立刻转移到了靠得过近的蛊师身上。两人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,毒虫乱飞,拳风呼啸,瞬间战作一团,吸引了周围目光,唐夜等人则早已悄然远离。
又行了片刻,他们经过一个售卖各种不明血肉与内脏的摊位,摊主是一个身上缝合着不同尸块、散发着浓烈死气的尸魔。那尸魔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了云舟背后的双刀,似乎感应到了那刀上斩杀过无数亡灵的气息,露出了觊觎之色。唐夜立刻对月灵儿传音,月灵儿会意,指尖弹出一缕极其微弱的、属于大黑天音寺的佛煞气息,萦绕在不远处另一个售卖佛门法器的魔修摊位上。那尸魔感应到“大黑天音寺”的气息,顿时忌惮地缩了回去,似乎不愿招惹那群疯狗般的僧人。
云舟虽沉默,却将唐夜这些看似巧合,实则精妙到毫巅的“避险”与“祸水东引”尽收眼底,他那如同古井般波澜不惊的眼眸深处,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。
在暗市中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,经过无数光怪陆离的摊位,见识了各种匪夷所思的“商品”,从修士金丹到美人皮囊,从禁忌功法到古老诅咒,唐夜忽然心有所感,《万劫偷天经》自发地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。
这悸动并非针对那些宝光冲天的物件,而是来自于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。
那是一个靠近污水沟的偏僻摊位,摊主是个形容枯槁、气息萎靡的落魄魔修,修为大约只在筑基中期,身上魔气涣散,显然身受重伤且久未治愈。他的摊位上零零散摆放着几件锈迹斑斑的法器碎片、几瓶品质低劣的丹药,以及一些杂七杂八、看似从古战场或遗迹里捡来的破烂。
引起《万劫偷天经》感应的,是摊位角落里,半掩在一块脏污兽皮下的半枚玉佩残片。
那玉佩材质似玉非玉,颜色黯淡,边缘参差不齐,只剩下一半,上面雕刻的纹路也模糊不清,看上去毫无灵光,与凡间破玉无异。
但唐夜的心脏却猛地一跳。在那残片之上,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微弱、却本质极高、与他怀中那枚得自澹台明月的信物玉佩,同源的气息!只是这气息更加残破、黯淡,仿佛随时会消散。
归山行的遗物?!
唐夜面上不动声色,依旧那副温吞平和的模样,仿佛随意地浏览着摊位上的物品。他的“因果视界”却牢牢锁定了那半枚玉佩残片。只见那残片上,缠绕着一丝极其淡薄、几乎要断裂的因果线,这因果线带着一种浩渺、空寂,以及……一种被无尽黑暗侵蚀、纠缠的痛苦意味!
他强忍立刻拿起残片的冲动,先是随手拿起旁边一柄生锈的断剑,问道:“道友,此物何价?”
那落魄魔修抬起浑浊的眼睛,有气无力地道:“十块……下品灵石。”
唐夜摇了摇头,放下断剑,又拿起一个药瓶,打开嗅了嗅,皱眉道:“药力已失大半。” 魔修眼神黯淡下去,没有反驳。
如此这般,唐夜将摊位上的东西几乎问了个遍,才仿佛不经意地,用两根手指拈起了那半枚玉佩残片,漫不经心地问道:“这破玉也是卖的?看着倒像是有些年头,可惜碎得太厉害,没什么灵气了。”
魔修看了一眼,麻木地道:“捡来的,看着古朴,或许……或许能当个古物摆设。五块下品灵石,或者……等价疗伤丹药。” 他眼中露出一丝渴望,他的伤势已拖了很久,再得不到救治,道基将损。
唐夜心中了然,这魔修根本不知此物来历,只当是件不值钱的古物。他沉吟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,倒出三颗散发着淡淡清香、品相不错的“回元丹”,这是他从幽冥老祖资源里找到的较低阶丹药,对他已无大用,但对筑基期修士却是疗伤良药。
“此丹于你伤势有益。换这残玉,如何?”唐夜将丹药递过去。
魔修眼睛一亮,一把抓过丹药,仔细检查后,忙不迭地点头:“换!换!” 生怕唐夜反悔。
交易完成,唐夜将那块触手冰凉的残玉握在掌心,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探入,同时《万劫偷天经》的力量悄然运转,试图捕捉其上残留的因果。
就在他的灵力与经书之力接触残玉的瞬间——
轰!
一幅极其模糊、破碎、却带着巨大冲击力的画面,猛地撞入他的识海!
无尽的黑暗,粘稠、深沉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绝对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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