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无与孙青二人出了胡同，径直往城中的牌匾铺走去。铺面门脸不大，木架上还挂着几块待取的新匾，墨色与金漆在日光下泛着亮。刚到门口，里头正在刨木的掌柜便听见动静，放下手里的刨子迎了出来，脸上堆着笑：“二位客官，是要做牌匾吧？”
“掌柜的，我们要做一块牌匾，想问问多少天能做出来？”孙青上前一步，先把需求问了清楚。
掌柜的搓了搓手，略一思忖：“若是寻常尺寸，最快也得大后天才能取。”
一旁的孙无闻言，抬眼看向掌柜：“能不能加个急？”
“加急？”掌柜的愣了愣，随即追问，“您最晚什么时候要？要是太赶，师傅们怕是腾不开手。”
“后天一早，我们得用。”孙无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。
“后天一早？”掌柜的面露难色，伸手挠了挠头，“这确实有点赶啊。您前面还有两块牌匾，也是后天要取的。这样吧，您给添点工钱，我让师傅们今晚多熬点灯，加个晚班，把您这块先赶出来，您看怎么样？”
孙无点点头，没多纠结：“加点工钱可以，加多少？”
掌柜的目光扫过二人，又问：“您想做多大的？底色和字体有要求吗？”
“做个中等尺寸就行，黑底金字，看着大气些。”孙无报出要求。
“中等尺寸、黑底金字，正常价是四贯五百文。”掌柜的算得清楚，“您要是加急，就给凑个整，五贯。多出的五百文我一分不留，全给师傅们当辛苦钱——您想啊，没点好处，谁愿意大晚上还点灯熬油地干活，您说是这么个理吧？”
“行吧。”孙无从袖中取出两贯铜钱递过去，“这两贯是定金，等后天一早，你把牌匾送到城中街口第二家铺面，我再给你剩下的三贯。”
“得嘞！您放心，保准准时送到！”掌柜的接过铜钱，笑得更殷勤了，“您受累，到柜台那边留下墨宝？把牌匾上的字写下来，师傅们好照着刻。”
孙无应了声，走到柜台后。掌柜的连忙铺好宣纸、研好墨，又递上一支兼毫笔。孙无拿起笔，手腕微悬，墨色在纸上落下，笔锋遒劲有力，不多时，“观星堂”三个大字便跃然纸上。
掌柜的凑过来一看，忍不住称赞：“哎哟！‘观星堂’！这字写得真漂亮，笔力十足！您放心，我们肯定照着这字的神韵刻，绝不出错，准时给您送过去！”
“孙青，我们走。”孙无放下笔，没多停留，转身便往外走。
“二位慢走，后天一早准到！”掌柜的在身后高声送着，直到二人身影走远才收回目光。
孙无与孙青一路无话，径直回了小院。刚进院门，就见孙仁、孙义俩兄弟在厨房门口忙活，案板上摆着刚买回来的蔬菜，龙夏则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陪夏天玩着。
“孙青，你也去忙你自己的吧，我回书房待一会儿。”孙无交代了一句，便转身进了屋。孙青应了声，也去厨房帮着收拾食材。
转眼到了晚饭后，龙夏辞别众人，回家去了。小院里渐渐安静下来，孙无站在院中，看了眼天色，对众人说道：“都去休息吧，孙青，三更天的时候到书房找我。”
“是，师父。”孙青应下，其他人也各自回房歇息。
梆子敲过三更，夜色已深，街上连狗吠声都稀疏了。孙青轻手轻脚来到书房门口，低声唤道：“师父。”
“咱们走。”孙无早已收拾妥当，推门出来，师徒二人借着朦胧月色，悄悄出了院门，往先前那处胡同走去。
到了胡同口，往里一看，整条胡同被两侧高高的院墙挡得严严实实，月光半点也透不进来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孙青赶紧从袖中摸出火折子，“嗤”的一声吹亮——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晃了晃，映得墙影忽明忽暗，倒比白天多了几分阴森诡异。不过奇怪的是，这次进了胡同，身上却没了昨日那股刺骨的阴寒，连风都透着些暖意。
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胡同中间，那截破板凳还孤零零地立在原地。孙无停下脚步，对着板凳开口：“走吧，给你换个地方。”
“道爷，麻烦您受累了。”板凳里传来那魅纤细的声音，满是感激。
孙无朝孙青递了个眼色，接过他手里的火折子。孙青会意，从怀中取出一块早已备好的红布，轻轻蒙在板凳上，随后弯下腰，一只胳膊便将破板凳稳稳夹了起来，低声道：“师父，好了。”
师徒二人不再耽搁，夹着板凳出了胡同。孙无吹灭火折子揣回袖中，此时街上寂静一片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。二人脚步轻快，不多时便到了城中的铺面前。孙无掏出钥匙打开门锁，再次点亮火折子，领着孙青走了进去。
白天被孙仁、孙义折腾起来的尘土，此刻已尽数落下，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土腥味。孙无的目光扫过屋内，见桌角的烛台上还留着一小节蜡头，便上前用火折子引燃，随后扣上火折子的盖子。蜡头的火苗“呼”地一下窜起，又很快稳住，昏黄的光瞬间照亮了小半间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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