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饭过后，孙青便领着孙仁、孙义，带着打扫工具去了唐财主给的铺面，三人分工忙活起清扫的活儿，此事暂且不表，单说孙无这边。
孙无辞别院中众人，独自出了院门。他刻意放缓脚步，装作寻常散步的模样，沿着巷路朝先前那处诡异的胡同走去。路上遇到相熟的邻居，还不时停下脚步，笑着打声招呼，言语间从容自然，半点看不出异样，仿佛只是闲得无事，随意逛逛。
不多时，孙无便走到了胡同口。白日里的胡同，与夜晚判若两样 —— 阳光斜斜地洒进巷内，照亮了墙角的青苔与地面的碎石，空气中弥漫着寻常街巷的烟火气，全然没了昨夜那股刺骨的阴冷。他目光一扫，很快便瞧见了胡同中间那截孤零零的破板凳：凳面开裂，边缘磨损得厉害，几条凳腿也有些歪斜，看上去早已废弃多年，与周遭的景象格格不入。
孙无缓步走上前，先是绕着板凳打量了一圈，随即闭上双眼，屏气凝神。待他再次睁开眼时，眸中已多了几分清明 —— 他正以清心术探查这板凳的异样。刹那间，常人看不见的景象在他眼前浮现：那截破板凳周身，竟缠绕着一团淡淡的黑气，黑气虽微弱，却带着一丝阴邪之气，正是昨夜在胡同口察觉到的诡异源头。
“原来症结竟在你身上。” 孙无心中了然，面上却依旧平静。他伸出手，用道袍的下摆轻轻掸了掸凳面上的尘土，动作缓慢而从容，随后便径直坐了下去。
“哎呦！你别坐我啊！”一声尖利又带着几分委屈的叫声突然在孙无耳边响起，声音纤细，却清晰可辨，正是从身下的板凳传来。
孙无对此早有预料，丝毫没有受惊。他依旧坐在凳上，语气平淡地问道：“你是什么东西？”
“我凭什么告诉你！” 那声音带着几分倔强，不肯轻易松口。
孙无也不恼，只是从宽大的袖口处，缓缓取出一小罐桐油和一个火折子。他将两样东西放在腿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火折子的外壳，语气依旧平静，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：“你说不说，于我而言并无大碍。这板凳年岁久了，本就干燥，若是浇上桐油，再点一把火，倒也能烧得干净利落。”
“别别别！我说！我说还不行吗！” 那声音顿时慌了，连忙改口求饶，再没了方才的硬气。
“说吧。” 孙无收回手，将桐油和火折子重新揣回袖中。
“我…… 我是魅。” 那声音支支吾吾了片刻，才小声答道。
“魅？” 孙无挑眉，追问道，“莫非你是这截破板凳成精所化？”
“是……” 声音更低了几分，带着几分羞愧，“我在此处待了好些年，平日里就靠着吸收些日月精华修行，从没害过人，道长，您这也要管吗？”
“我并非要无故管你修行之事。” 孙无语气稍缓，“只是你既在此处，为何要在大半夜对路过胡同的人动手？那些人被你撞得趔趄、绊得摔跤，甚至还有人被打得鼻青脸肿，莫非也是你所谓的‘没害人’？”
那魅顿时语塞，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辩解：“我…… 我就是觉得无聊，想找点乐子解闷罢了，没真想伤他们……”
“你图一时解闷，却让旁人受了惊吓，甚至遭了皮肉之苦，这已算是扰了人间秩序。” 孙无语气严肃了几分，却也没赶尽杀绝，“我给你两个选择。一、我今日可以不伤你，也不将你的存在告知旁人。我在城中有铺面，铺面后面有个小院子，平日里除了我和我弟徒弟没人去。我可以把你安置在那里。二、我现在就在凳子浇上桐油一把火，送你一程。你选吧！”
那魅哪敢选第二条路，连忙应道：“我选第一条！我跟您去那小院！全听道长安排！”
“既如此，便按我说的办。” 孙无点点头，站起身，“只是现在大白天的，我若把你这截板凳直接从胡同里搬走，难免太过突兀。你且先在此处待着，晒晒太阳。等入夜之后，我再过来带你去那小院。”
“好…… 好的，谢过道长。” 那魅的声音里满是感激，再没了之前的抵触。
孙无：“那你等着吧。” 说罢就出胡同前往城中铺面。
孙无到了铺面门前，里面是暴土扬长，孙无掩住口鼻迈步进去：“停停停！你们是收拾房子还是拆房子，敲你门弄的。”
孙仁孙义回来：“师父，不怪我们，这铺面有日子没用过了，地上、桌上、房梁上哪哪都是土。”
“都是土也没你们这么干的。孙青呢？” 孙无问道。
“师姐去买木盆了。” 孙义一边回答还一边掸着桌上的土。
孙无忙阻止：“停，别干了。去把后面的也打开，过过风。”
孙仁转过屏风，把后院打开。
“哪有你这么干活的，不懂脑子。等孙青把木盆买回来干吧，太呛人了。” 孙无咳嗽几声，“你俩，哼，等孙青回来，不用我动手，孙青就得打你们俩。都是土不怕，在地上泼水再扫不就灰不就起不来了吗？桌子、凳子椅子都用水把抹布打湿了擦。瞧你俩干的，这不白弄吗，一会灰落下来，不是跟没弄一样吗。你们俩干啥啥不行，吃啥啥没够。不行这屋实在待不了，太呛人了。” 孙无走出门外，深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，“你俩也出来吧，别在里面待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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