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园之行后的第三天,顶层公寓陷入一种更深沉的寂静。
苏晚不再试图询问,不再提出要求。她像一株被移栽到错误土壤的植物,沉默地适应着这片奢华却贫瘠的空间。大部分时间,她坐在客厅靠窗的角落,看着楼下城市永不停歇的车流。有时她会拿起一本书——顾夜寒让人准备的,各种类型都有——但常常一页未翻,只是盯着纸张上的某个点,目光涣散。
顾夜寒依旧早出晚归。公司里,“能量矩阵”的研发像一架开足马力的精密机器,在傅云深和周铭的全力推动下,24小时不间断地运转。而来自“奥林匹斯”和“神谕”的压力,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。
但公寓里,他留给苏晚的只有沉默和指令。
“吃饭。”
“药。”
“去睡。”
没有解释,没有温度。仿佛她只是一件需要维持基本机能的重要物品。
只是每天深夜,当顾夜寒结束工作回到公寓,总会先去她的卧室门口站一会儿。门缝下没有灯光,里面一片寂静。他会用规则视野无声地探查她体内的能量波动,确认那道标依旧蛰伏,确认她只是睡着,而不是陷入更深的、意识层面的溃散。
然后他会回到书房,看着加密线路传来的报告。
【目标A(白夜)已通过第三层渠道,向“护士B”下达了接触指令。预计48小时内会创造第一次“自然”相遇场景。】——来自“园丁”。
【“奥林匹斯”内部对“源核2.0”市场反馈出现分歧,部分股东质疑白夜过度专注于对顾氏的针对性打击,忽略了其他市场。白夜压力增大。】——来自周铭的商业情报网。
【“神谕”在东亚区的三个次级据点出现异常能量调动,疑似与“门”的探测活动有关。已加强监控。】——来自傅云深整合的家族暗线。
棋局在明暗两条线上同步推进。每一步都需要精确计算,容不得半分差错。
这天下午,顾夜寒难得在日落前回到了公寓。
他推开家门时,看到苏晚正站在客厅中央,面对着墙壁上那幅巨大的抽象画。画布上是混乱的色块和扭曲的线条,据说出自某位已故大师之手,价值连城。苏晚仰着头,看得专注,甚至没有察觉他回来。
顾夜寒没有出声,脱下外套,走向厨房倒了杯水。他靠在料理台边,看着她。
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,更衬得皮肤苍白,身形单薄。长发松散地披着,几缕碎发落在颈侧。她微微歪着头,侧脸的线条柔和而脆弱,眼神却空洞,仿佛试图从那片混乱的色彩中解读出某种早已不存在的意义。
那一刻,顾夜寒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。
他想起第一次在“涅盘”项目的秘密实验室见到她时的样子。那时她还是苏博士,眼神锐利,语速很快,向他解释着熔炉核心与规则碎片共鸣的可能性。自信,清醒,带着一种灼人的光芒。
而现在……
他闭了闭眼,将那一瞬间翻涌的情绪压回冰封的深处。
水杯放在台面上的声音惊动了苏晚。她猛地回神,转过身,看到是他,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,眼中闪过清晰可辨的惊慌和戒备。她向后退了一小步,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。
像一只受惊的鹿。
顾夜寒移开目光,放下水杯。“过来吃饭。”他说,声音平静无波。
晚餐是厨师准备好后放在保温柜里的。三菜一汤,精致,营养均衡,也一如既往地缺乏烟火气。
两人在长餐桌的两端坐下,相隔数米。
苏晚拿起筷子,动作很慢,几乎听不见碗筷碰撞的声音。她吃得很少,每一口都咀嚼很久,仿佛那不是食物,而是某种需要艰难吞咽的任务。
顾夜寒吃得很快,举止优雅却高效。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自己面前的平板上,处理着加密邮件。屏幕上快速滚动的数据和图表,是另一个世界,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、也无需理解的世界。
沉默像一层厚重的膜,包裹着整个空间。
苏晚终于放下筷子,碗里的饭菜还剩大半。她低着头,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划着圈。
顾夜寒从屏幕上抬起眼。“不合胃口?”
她摇头。
“需要什么,可以告诉林姨。”
她还是摇头。
顾夜寒不再追问。他关掉平板,也结束了用餐。他起身,走到她身边,不是询问,而是直接伸出手,探向她的额头——一个检查体温的动作。
苏晚却像被烙铁烫到一样,猛地挥手挡开!
“别碰我!”
她的声音尖利,带着破音的颤抖,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。她的手还悬在半空,微微发抖,眼中是赤裸裸的恐惧和抗拒。
顾夜寒的手停在半空。他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曾经明亮锐利,如今却只剩下惊惶和空洞的眼睛。规则视野下,她的能量场因为他突然的靠近而产生了剧烈的波动,那道暗色道标甚至被激发得闪烁了一下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