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地脉之灵、古巫祭祀,相关典籍更多,但也更为艰深晦涩。苏瑶发现,上古时期,先民祭祀天地、沟通祖灵、梳理地脉乃是常事,甚至有专司此道的“地巫”、“祝由”等职。但随着岁月流逝,仙道崛起,这种与天地自然直接沟通、依赖血脉传承与祭祀仪轨的古法逐渐式微,传承大多断绝。偶有残存,也多被视为旁门左道或不入流的小术。像阿古所持的那种能沟通大地祖灵之息的巫鼎,以及巫老所展现的以身祭灵、呼唤真名的恐怖能力,在现存典籍中已近乎传说。
阿古则沉浸于“传承部”中那些用古老巫文、祭文刻录的骨片、龟甲之中。他阅读这些艰涩文字似乎并无障碍,时而沉思,时而用手指临空勾画,那尊古朴小鼎就静静放在他身边,偶尔与他身上散发出的微弱气息共鸣。他偶尔也会翻阅“地舆部”中关于山川走向、地气流转的图谱,神情专注。
十日后,苏瑶在“秘闻部”一处角落,发现了一卷以某种银色丝线编织而成的奇特书卷,名为《幽明纪略》。此书非金非玉,触手冰凉,上书文字并非通用篆文,而是一种扭曲如蛇虫的古老符文。苏瑶本不识得,但当她集中精神,尝试以神识接触时,补天石忽然传来一阵温热,那银色书卷上的符文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,在她神识中自然化为可理解的讯息。
此卷记载,竟是与“幽冥”、“九幽”相关的诸多秘闻异事!其中提到,上古之时,天地有缺,阴阳时有淆乱,时有“九幽裂隙”现于世间,泄出幽冥死气,污染地脉,滋生邪祟。有上古大能,或炼石补天,或立碑镇海,或布阵封禁,以弥合裂隙,阻隔幽冥。其中一处记载,让苏瑶心头剧震:
“……北冥有墟,深不知几许,阴煞汇聚,万鬼哭嚎。有神人持五色石镇之,石分阴阳,阳石耀世,涤荡妖氛;阴石沉幽,稳固冥土。后神人陨,阳石不知所踪,阴石镇墟眼,其地遂平。然阴阳失衡,恐非久计……”
“北冥有墟”、“五色石”、“阳石耀世”、“阴石沉幽”……这些描述,与补天石的特征,与沉骨渊那疑似幽冥裂隙的存在,隐隐吻合!难道沉骨渊下的漩涡,连通的就是所谓“北冥之墟”?而自己手中的补天石,便是记载中“不知所踪”的阳石?那“阴石”又在哪里?是否与那古碑有关?阴阳失衡,又意指什么?
苏瑶强压心中惊涛,继续查阅。后面又提及,九幽裂隙出现并非无因,或因地脉剧变,或因上古封印破损,亦或有精通幽冥鬼道之大能,以血祭邪法,强行贯通阴阳所致。其中提到几种鉴别、封镇乃至净化幽冥裂隙的方法,但大多需要特殊宝物或极高修为,且语焉不详。
正当苏瑶沉浸于《幽明纪略》的秘闻时,陈执事前来寻她,道是碧波真人有请。
苏瑶收起心绪,将《幽明纪略》暂时借出(水府对贵客有此权限),与仍在研读巫文骨片的阿古一同,随陈执事来到碧波真人平日处理事务的“碧波轩”。
轩内除碧波真人外,还有一位面生的老者,身着天机阁服饰,气度沉凝,双目开阖间隐有精光。见苏瑶二人到来,碧波真人介绍道:“苏姑娘,阿古小友,这位是天机阁总阁遣来的刘长老,精擅阵法推演,对幽冥之气亦有研究,特来协助处理沉骨渊裂隙事宜,今日刚到。”
刘长老目光在苏瑶身上略一停留,尤其在看到她腰间若隐若现的补天石温润光泽时,眼中闪过一丝异彩,随即微笑颔首:“这位便是苏瑶姑娘吧?果然钟灵毓秀,身怀异宝。沉骨渊之事,刘某已有耳闻,苏姑娘力挽狂澜,令人钦佩。”
苏瑶忙行礼谦逊。
碧波真人道:“请二位前来,一是刘长老想了解沉骨渊裂隙的更多细节,尤其是苏姑娘以补天石感应地脉、以及最后厚坤之灵消散时的情形。二来,也有一事需告知二位。”
他神色转为郑重:“根据最新传讯,西极流沙之海的古魔祭坛异动加剧,魔气蔓延,已污染数千里,凡人国度与一些小门派深受其害,西极金刚宗与瑶池圣地虽已派高手前往,但似乎进展不顺。中土天机阁已再次传讯,希望各地前往参与天机盛会的队伍能酌情提前,并尽可能携带擅长净化、封镇、或对魔气、幽冥之气有克制之法的人才与宝物。刘长老此行,除探查沉骨渊裂隙,亦肩负接引我水府队伍提前前往中州之责。”
刘长老接口道:“不错。府主与碧波道友商议,鉴于苏姑娘补天石之玄妙,阿古小友古巫传承之特殊,或能在天机盛会乃至应对各地灾劫中发挥作用。故此,希望二位能随水府队伍,于十日后提前出发,前往中州。不知二位意下如何?”
苏瑶心中一动,十日后出发,比她原以为的一月之期提前了许多。但想到《幽明纪略》中关于“阴阳失衡”、“北冥有墟”的记载,想到九州各地频发的灾劫,她明白此事恐已刻不容缓。补天石之谜,或许能在汇聚天下英杰与典籍的中州找到更多线索。
她与阿古对视一眼,阿古微微点头。苏瑶遂道:“既是形势所需,晚辈自当从命。只是此行前往中州,路途遥远,晚辈修为尚浅,恐成拖累。”
碧波真人笑道:“苏姑娘过谦了。此行有我亲自带队,更有刘长老及水府多位好手同行,安全无虞。且乘坐我水府特制的‘蹈海云舟’,渡海穿云,速度极快,月余便可抵达中州。途中亦可修行不辍。”
刘长老也道:“苏姑娘身系重宝,关乎可能应对幽冥之策,天机阁亦会暗中关注,确保姑娘安全。至于阿古小友的古巫传承,或许对解读某些上古遗迹、应对地脉异动亦有奇效。二位尽可放心。”
见水府与天机阁考虑周详,苏瑶不再犹豫,与阿古一同应下。
碧波真人大喜,当即安排下去,准备提前出行事宜。苏瑶则与阿古返回听涛阁,一边继续在藏书阁查阅典籍,尤其是将那卷《幽明纪略》仔细研读,一边为十日后的中州之行做准备。
中州天机城,天下风云将聚。苏瑶的补天石之谜,阿古的古巫传承,与九州各地渐起的灾劫,将在这汇聚之地,碰撞出怎样的火花?
喜欢九洲山海录请大家收藏:(www.suyingwang.net)九洲山海录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