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信看了她一眼,起身走了过去。
“看什么呢?”他在她旁边坐下来,探头往书页上看了一眼。
妻子没理他,翻了一页,还把书微微侧了侧,不让他看。
李信看着她,嘴角的笑意深了些,低声说:“生气了?”
她不答,目光还落在书页上,但手指捏着书页的边角,半天没有翻动。
“我就是怕你不高兴,才没跟你商量的,外头那么多人看着,我也不好——”
她忽然把书合上了。
“我没有不高兴。”她说,语气淡淡的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。
李信看着她,没接话。
她把书放在膝盖上,手指摩挲着书页的边角,沉默了一会儿,才又开口,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,但还是平平淡淡的:
“我只是在想,咱们家养不起那么多闲人,你施粥,我不拦你,那是积德的事,该做。”
她转过头来,看着他,“可你往家里领人,这事你该跟我说一声。今天领一个,明天领一个,后天再领一个,这宅子才多大?咱们家才多少地?”
李信点了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,又转回去,目光落在书上,但没有翻开。
“我不是不让你做好事,可夫君也该有个分寸,这大灾之年,可怜的人多了去了,你救不过来的,今天你救了这一个,明天就有十个来找你。你救不救?救,救不过来;不救,人家说你看人下菜碟。到时候你怎么办?圣人也说过,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,近则不逊,远则怨。”
李信沉默了一会儿,轻轻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。可那个老头跪在我面前,头都磕破了,我实在是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让人偷偷去把他们领回来?”她转过头来,看着他,眼角微微上挑,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意思。
李信见状,则露出一副窘迫的神色,讪讪的笑了笑。
她把书拿起来,翻开,又合上,又翻开,反复了两回,才终于放下,靠在椅背上,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惬意:
“算了,人都领回来了,我还能把人撵出去不成?”
李信闻言,立刻凑上去:“夫人大度。”
她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很快又压下去,板着脸说:“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——以后再有这样的事……你可不能再收留了。”
李信连连点头:“是是是,以后一定先禀报夫人,夫人点头我再办。”
她哼了一声,拿起书来继续看。这回倒是真的在看了,手指捻着书页,翻过去一页,又翻过去一页,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。
李信看着她,忽然凑近了一些,声音里带着点玩味的意思:“说起来,圣人说的这句话的确没错,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,近之则不逊,远则怨。”
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夫君这是在说我?”她没有抬头,声音淡淡的,但书页已经不翻了。
李信笑眯眯地看着她:“不敢不敢,我就是随便念叨念叨。”
她把书往膝盖上一放,把头扭向另一边,换了个姿势继续低头看书。
李信见状,又绕到那边,蹲下来,从下往上看她的脸她垂着眼,睫毛微微颤着,嘴角抿成一条细细的线,下巴微微抬着,像是在跟谁赌气。
他蹲在那里,仰着头看她,语气里带着笑:“不跟你说话吧,你说我远着你。跟你说话吧,你又要咬文嚼字地怼回来。现在我说了一句,你又上心了。”
她的睫毛颤了一下,把目光从书页上移开,垂下来看他。两个人一个蹲着一个坐着,目光撞在一起,她的眼睛里还有一点倔强的意思,嘴角却已经有些绷不住了。
她说,声音比刚才软了不少,但还是端着那股劲儿:“夫君说的没错,圣人说的也没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,近之则怨,远之则不恭。”
说完,她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一些,鼻尖冲着头顶的方向,做出一副“我生气了,你别理我”的样子。
李信看着她这副样子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他站起身来,伸手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。
“女子无才便是德,你看这么多书做什么?”
她的眼睛睁开一条缝,从缝里看他一眼,又闭上了,嘴角却翘了起来。
“我要是不读书,以后夫君要是问我什么,我说不上来,那不是牛头不对马嘴了?”
李信挑了挑眉:“你这是在说我是马?你什么时候这么贫嘴了?”
“近之则不逊嘛!”她说。
说完,她把头往他那边一伸,下巴扬起来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。
李信看着她这副模样,忍不住伸出手去。
妻子看李信竟真的伸手过来,睫毛颤了颤,下意识闭上了眼睛。
心中不由想到:这可是正堂啊。
李信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笑了笑,只是轻轻把她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。
她睁开眼,发现李信已经收回了手,正神色如常地拿起筷子。
妻子的脸腾地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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