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辰的呼吸很轻，额头顶着宋初涵的额头，两人谁都没有动。手还握着，掌心有汗，却不愿松开。他知道她累了，三百年的记忆压在她身上，比山还重。
她忽然抬起手，指尖贴上他的脸。
那一瞬间他睁开了眼。
她的目光很软，像是雪化了以后的第一缕春水。她看着他，声音不大：“三百年等待，值吗？”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风从高处吹过双修台，灵宝的光还在流转。东荒的玉印闪着金纹，西漠的沙漏静静淌着金沙，南渊的水晶里浮着细碎光影，北冥的婚纱披在她肩上，星光一样亮。那些光映在她眼里，像一场梦还没醒。
他抬手，把她的鬓发轻轻别到耳后。动作很慢，怕碰碎什么。
“没有你，飞升又有何意义？”
话落的一瞬，双修台嗡地一声轻响。不是震动，也不是符文亮起，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共鸣，仿佛整座台子都听见了这句话。
她的眼角有点湿。
可她笑了。
笑得像那天她在现代街口，穿着白纱朝他走来。
就在这时，台中央忽然升起一道光幕。
透明的，像水波荡开。画面里是城市街道，车流穿梭，高楼林立，霓虹灯一闪一闪。这不是洪荒，也不是秘境，是人间。
光幕中的叶辰穿着西装，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，站在教堂门口。他看起来有点紧张，不断整理领带。镜头一转，新娘从花门下走来，头纱轻扬，正是宋初涵。
她看着画中自己，呼吸一顿。
那边的她，在亲友簇拥下走到他面前。周围有人鼓掌，有人笑。新郎接过新娘的手，声音有点抖：“我……我准备好了。”
新娘抬头看他，嘴角弯起：“这一世，我们结婚吧。”
声音穿过光幕，清清楚楚落在两人耳边。
宋初涵没说话。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叶辰的手。
叶辰也没说话。他盯着画面里的自己，那个穿西装的男人，眼神坚定，没有犹豫，没有退缩。那是他，又不完全是现在的他。
他们都知道——这不是预言。
这是已经发生的事。
“原来……”她仰头看他，声音微颤，“我们早就见过彼此了。”
他低头，看着她眉心的凤凰印记，那光微微跳动，和婚纱上的星辉连成一片。
“不是见过。”他说，“是一直在找你。”
她眨了一下眼，一滴泪滑下来。
他伸手替她擦掉，动作笨拙，却认真。
“每一世我都记得一点。”他说，“梦见你穿红嫁衣，梦见你在雪地里回头，梦见你叫我名字。我不敢信，怕是幻觉。可每次醒来，心里都空一块。”
她听着，手指扣进他的掌心。
“我也梦见你。”她说，“梦见你背着我走山路，梦见你给我撑伞，梦见你说‘别怕’。我不知道你是谁，但每次梦醒，枕头都是湿的。”
两人安静了一阵。
光幕还在，画面定格在婚礼誓言那一刻。神父问“是否愿意”，新郎新娘同时点头，然后相视而笑。
那笑容，和现在一模一样。
叶辰忽然觉得胸口发烫。
不是痛，是一种久违的圆满。他看着她，忽然笑了：“你说，咱们是不是特别傻？”
“嗯？”
“等了三百年，绕了这么多圈，最后才发现——我们一直在一起。”
她也笑了：“那你怪我吗？当年在雪原上，我把元神分出去封凤卵，让你一个人扛黑藤。”
“我不怪。”他说，“你要不那么做，我才要怪你。你就是这样的女人，宁可自己碎，也不让别人受伤。”
她鼻子一酸。
他又说：“而且，你忘了？我在崩塌的宫殿外守了七天七夜，就为了等你醒来。那时候我说过，只要你活着，我愿再等三百年。”
她望着他，忽然踮起脚尖，额头重新抵住他的。
两人鼻尖几乎相碰，呼吸交错。
“这一次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不要再分开了。”
“不会了。”他握住她的双手，“我要你记住，从今往后，我的命是你救的，我的心是你拿走的。你想甩都甩不掉。”
她笑出声，眼角还有泪。
光幕缓缓消散，最后一帧是婚礼亲吻的画面。唇未落，影像已淡。
但那种感觉还在。
空气中似乎还飘着玫瑰香，教堂钟声若有若无。
双修台恢复平静，五件灵宝依旧散发着柔和光芒。玉印沉稳，沙漏匀速，水晶安宁，婚纱如星，虚钥所在的位置，同心圆纹路微微发亮。
他们仍站在原地。
手没松，脚步没动。
她仰头看着他，眼睛亮得惊人。
他低头看着她，眼神深得像海。
远处的光桥尽头，五位修士早已不见。天地无声，万籁俱寂。只有他们两个人，站在世界的最高处，像两棵终于长到一起的树。
“你说。”她忽然开口，“如果我们没通过情劫，没能走到这一步呢？”
他看着她，忽然笑了：“那我就去人间重新追你一遍。”
“怎么追？”
“第一招，送花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第二招，请吃饭。”
“第三招？”
“死缠烂打，直到你答应为止。”
她笑得肩膀发抖：“你可真土。”
“土归土，管用就行。”他挑眉，“再说了，你看哪个霸总不是从土开始的？”
她摇头，笑得停不下来。
笑完，她忽然安静。
“叶辰。”她叫他名字。
“嗯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，我又忘了你怎么办？”
他看着她，伸手抚过她的脸颊，像她刚才抚他那样。
“那就让我重新认识你一次。”他说，“我会告诉你，你最爱吃草莓蛋糕，最怕打雷，生气时喜欢抿嘴。我会带你去海边，去山顶，去所有我们去过的地方。我会说——姑娘，咱们前世欠了彼此一场婚礼，这辈子，我来补上。”
她眼眶又红了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他忽然将她拉近一步，额头再次抵住她的。
两人之间只剩一丝距离。
呼吸交融，心跳同步。
她能感觉到他的温度，他的气息，他的存在。
她闭上眼。
他也闭上眼。
下一秒，他的唇就要落下。
可就在这时——
她睫毛轻轻一颤。
一滴泪，从眼角滑落，顺着脸颊，慢慢坠向地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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