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语气很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林冲和花荣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和思索。以往的梁山,赢了便是大碗喝酒、大块吃肉,论功行赏,然后等待下一次战斗。如此郑重其事地要“总结得失”、“议出路”,还是头一遭。
“小可明白了。”吴用郑重应下,“这就去准备。”
接下来两天,梁山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与战后重整的忙碌中。寨墙上破损处被迅速修补,血迹被冲刷干净。阵亡者的名字被郑重刻上石碑,家属领到了丰厚的抚恤。伤兵营里,医官和自愿帮忙的妇孺忙得脚不沾地。库房里堆满了缴获的兵甲粮草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感。
宋江的身体在医官的调理和自身缓慢的休养下,渐渐恢复了些许元气。虽然依旧气血亏虚,精神不济,但已能下床走动,处理一些紧要事务。他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石屋静养,偶尔会到聚义厅侧室,听取吴用的汇报,或者独自对着《武经总要》和那些杂乱笔记出神。
他在思考总结大会该说些什么,也在尝试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和……体内的情况。
那日昏迷前听到的“蝼蚁”之声,再未出现,仿佛真的只是幻觉。但宋江确信那不是。那是来自骨片深处,或者与骨片相关某个存在的“意念”。它为何会在那时出现?是警告?是嘲讽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而邪魂残渣最后那丝幸灾乐祸又似解脱的波动,也让他耿耿于怀。这东西似乎并非完全无智,它懂得抓住机会,甚至懂得“合作”(在逼迫下)。它现在怎么样了?被骨片彻底消化了?还是依旧躲在那个角落?
他尝试过再次内视那片混沌虚空。骨片依旧静静悬浮,温润乳白,似乎比之前更加“莹润”了一丝,那点暗金核心也似乎明亮了微不可察的一分。而被它禁锢的那团乌光邪魂残渣……体积似乎缩小了将近一半,光芒也黯淡了许多,几乎要彻底消散,静静地蜷缩在角落,传递出一种微弱的、介于存在与湮灭之间的沉寂波动。
它没死透,但也差不多了。最后那次“自爆”引导,消耗了它大半的本源。
宋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。少了这个潜在的“内鬼”,或许更安全?但也少了一个可能(在极端情况下)利用的“工具”。
他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。眼下最重要的是应对现实。
第三天,聚义厅。
厅内气氛庄重而热烈。巨大的石砌火塘里炭火熊熊,驱散了初冬的寒意。梁山大小头领,凡有职司在身的,几乎全部到齐,济济一堂。粗豪的谈笑声、相互道贺声、议论战事的声音嗡嗡作响,空气中弥漫着酒肉香气和一种昂扬的情绪。
宋江坐在虎皮交椅上,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。吴用、林冲、花荣、秦明、呼延灼、阮氏三雄、刘唐、穆弘、戴宗、汤隆、樊瑞(缩在角落)、蒋敬等主要头领分坐两旁。李逵坐在靠前的位置,正抓着一只烤羊腿大嚼,满脸红光。
见人到得差不多了,宋江轻轻咳嗽一声。
厅内嘈杂的声音迅速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。
“各位兄弟,”宋江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今日召集大家,一为庆功,庆贺我梁山上下齐心,力克强敌,大败张叔夜,保我基业!”
“梁山万胜!”不知谁先喊了一声,顿时引来一片山呼海啸般的附和。众人脸上都洋溢着自豪与兴奋。
宋江抬手虚按,待声浪稍平,继续道:“这第二嘛,便是论功行赏。此战之功,非一人一寨之力,乃众兄弟浴血搏杀、各尽其责之果。加亮先生。”
吴用起身,展开一份长长的绢帛,开始高声宣读功劳簿和赏格。
“……豹子头林冲,勇冠三军,直捣敌酋中军,挑落帅旗,威慑敌胆,居首功!赏黄金百两,锦缎五十匹,上好镔铁五百斤,擢升为梁山总教头,总督各寨练兵事宜!”
林冲起身,抱拳肃然:“谢哥哥赏!林冲愧领!”
“……小李广花荣,箭术通神,射伤敌方法师,扰乱敌军部署,居次功!赏黄金八十两,锦缎四十匹,辽东老参二十盒,擢升为梁山神射营统领,专司远攻、警戒、狙杀!”
花荣起身,微微躬身:“谢哥哥。”
“……霹雳火秦明、双鞭呼延灼,坚守北寨、西寨正面,力抗敌军主力,功勋卓着!各赏黄金六十两,锦缎三十匹……”
“……立地太岁阮小二、短命二郎阮小五、活阎罗阮小七,统领水军,神出鬼没,断敌后路,功不可没……”
“……赤发鬼刘唐、没遮拦穆弘,死守西墙,血战不退……”
“……神行太保戴宗,情报及时,功在幕后……”
“……金钱豹子汤隆,研制火器,改良器械,克敌制胜,当记一功……”
“……混世魔王樊瑞,辨识邪法,提供符箓方药,亦有微劳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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