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,像一块浸透了浓墨的丝绒,温柔地覆盖了临海市。
白日的喧嚣与浮躁渐渐沉淀下来,只剩下路灯在街道上投下昏黄而安静的光晕。
周景逸和祁川墨共同的小家里,此刻也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宁静。
这宁静并非死寂,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,充塞着无形力量的紧绷感,又被两人之间深厚的默契悄然化解的平和。
客厅的餐桌上,没有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,也没有写满公式的草稿纸,只有两只并排放着的透明文件袋,里面整整齐齐地装着准考证、身份证、几只黑色签字笔、2B铅笔、橡皮,以及祁川墨坚持要放进去的巧克力和风油精。
这些东西,他们傍晚时分已经反复检查了三遍。
周景逸刚洗过澡,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,头发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,服帖地垂在额前,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添了几分柔软和乖顺。
他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语文古诗文默写小册子,目光却并没有聚焦在字句上,而是有些失神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。
明天,就是高考了。
这个他为之奋斗了十二年,尤其是在父母离世、转学、与祁川墨相识相知、爷爷病逝这一连串巨变后,几乎承载了他所有对“未来”和“出路”定义的两天,终于要来了。
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着,但指尖却有些微凉。
祁川墨从厨房走出来,手里端着两杯温牛奶。
他看起来比周景逸要放松一些,至少表面上是这样。
他穿着同款不同色的睡衣,头发随意地耷拉着,走路时依旧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劲儿,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。
他把其中一杯牛奶塞到周景逸微凉的手里。
“喏,喝了,助眠。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许,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。
周景逸回过神,接过温热的玻璃杯,指尖传来的暖意让他轻轻蜷缩了一下手指。
“谢谢。”他低声说,端起杯子小口啜饮着。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,确实带来了一丝安抚。
祁川墨在他身边坐下,没有像往常一样凑得很近,而是保持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,既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,又不会显得过于黏腻而带来压力。
他仰头喝光了自己那杯牛奶,然后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,发出轻微的“叩”声。
“都检查好了?”他问,目光扫过桌上那两只文件袋。这问题他傍晚已经问过两遍。
“嗯。”周景逸点头,声音轻却肯定,“都好了。”
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。窗外的街道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,远远传来,更衬得室内的安静。
这份安静并不尴尬,反而像一层柔软的茧,将两人包裹其中。
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,从最初的针锋相对,到后来的别扭靠近,再到爷爷离世时的相互支撑,以及最后这几个月昏天暗地的冲刺复习。
无数个深夜,是并排伏案的背影;无数个清晨,是互相抽背知识点的低语;无数个疲惫的瞬间,是无声递过来的一杯水,或一个短暂却用力的拥抱。
那些激烈的、痛苦的、温暖的、迷茫的过往,此刻都沉淀了下来,化作了面对明日一战的底气。
他们不再需要言语去鼓励对方“一定要考好”,因为彼此都知道,对方一定会全力以赴;
他们也不需要安慰“考不好也没关系”,因为那显得虚伪,他们都太需要这场考试来开启新的人生篇章。
这种无需言说的懂得,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。
“我有点想吃爷爷包的饺子了。”周景逸忽然轻声说,目光依旧看着窗外,语气里带着一丝很淡的怀念。
祁川墨愣了一下,随即心头一软。
他伸出手,越过那恰到好处的距离,握住了周景逸放在腿上的那只手,将他微凉的指尖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。
“等考完了,我陪你包。”祁川墨说,语气是罕见的温柔和认真,“虽然我包的可能没爷爷包的好看,也没那么好吃,但……我们试试?”
周景逸转过头来看他,客厅温暖的灯光落在他清澈的眼底,漾开一点细微的波澜。
他反手握住祁川墨的手,点了点头,嘴角牵起一个很浅却真实的弧度:“好。”
他们没有再讨论考试,没有再去想那些可能出现的难题,也没有去描绘考后如何狂欢的蓝图。
只是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沙发上,手牵着手,听着彼此平稳的呼吸声,看着墙上时钟的指针一格一格,不紧不慢地走向那个既定的时刻。
祁川墨甚至没有打开电视或者游戏机,周景逸也把手里的古诗文小册子放到了一边。
这一刻,所有的准备都已就绪,所有的努力都已沉淀,剩下的,只是等待,以及彼此陪伴所带来的心安。
“去睡吧。”不知过了多久,周景逸轻声说。他的生物钟一向很准。
“好。”祁川墨应道,却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又握紧了他的手,停顿了几秒,才拉着他一起站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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