环境的熟悉，褪去了它神秘而令人不安的外衣，将最本质的挑战显露出来：那就是他们自己，和他们所掌握的知识。而对此，他们已无所畏惧。
高考前最后两天，空气里的紧张感几乎凝成了实质，却又奇异地混杂着一种大战将至前的、刻意维持的平静。
按照学校和老师的反复叮嘱，周景逸和祁川墨开始着手准备高考两日所需的所有物资。
这件事看似简单，却在某种程度上了成了一种具有仪式感的心理慰藉，将抽象的焦虑转化为了具体而微的行动。
晚上，两人并排坐在书桌前，面前摊开的是两张列得密密麻麻的清单——一份是周景逸用他工整的字迹写的，另一份是祁川墨照着抄的，但字迹明显飞扬潦草许多。
“准考证，身份证。”周景逸拿起放在桌角的两个透明文件袋，这是学校统一发放的。
他先打开自己的那个，将打印好的准考证和身份证小心翼翼地放进去，抚平边角，确保信息清晰无误，然后拉上封口。他的动作慢而稳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。
祁川墨学着他的样子，也把自己的证件放进文件袋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：
“准考证，身份证……可千万别忘了这俩祖宗，不然直接GG。”
“2B铅笔，至少两支，提前削好。”周景逸继续念着清单，从笔袋里拿出几支专用的涂卡铅笔，用转笔刀仔细地削起来，笔芯磨得粗细适中，圆滑均匀。
他削铅笔时低垂着眼睫，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。
祁川墨看着他，也拿出自己的铅笔，笨手笨脚地削着，结果一不小心把笔芯削断了，他哀嚎一声：
“靠！这玩意怎么这么难搞！” 周景逸瞥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默默地把手里削好的一支递给他，然后又拿起一支新的继续削。
祁川墨接过那支完美的铅笔，摸了摸鼻子，有点讪讪地，但也老老实实地继续准备其他东西。
“黑色签字笔，零点五毫米，准备三支以上。”
周景逸将几支同品牌同型号的黑色水笔放在一起，依次在草稿纸上试写，确保出水流畅，字迹清晰。
这是他用了很久、觉得最顺手的一款笔。
祁川墨则翻出自己的笔袋，里面各式各样的笔都有，他挑挑拣拣，找出几支黑色的，也在纸上划拉几下：
“这支好像没水了……这支写着有点刮纸……哎，这支还行。”他最终确定了三支，和周景逸的放在一起。
“橡皮，无封套。”周景逸拿起一块崭新的、方方正正的绘图橡皮。
“直尺，三角板，圆规。”他将一套完整的绘图工具检查了一遍，关节是否灵活，刻度是否清晰。
“透明笔袋。”
最后，他将所有准备好的文具，连同那个装着证件的文件袋，一起放进了学校要求的标准透明笔袋里，拉上拉链，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。
祁川墨跟着他一步一步做，虽然动作毛躁些，但也丝毫不敢马虎。
他甚至还额外准备了一小盒创可贴和一小包纸巾。“以防万一嘛。”他解释道。
接着是其他物品。
“水，撕掉标签。”周景逸拿起两瓶矿泉水，仔细地将瓶身外的塑料包装纸撕得干干净净，这是为了防止任何可能的作弊嫌疑。
“手表，机械表或者石英表，不能带电子表。”
周景逸抬起手腕，看了看爷爷留给他的那块旧手表，表盘上的“桃李满天下”几个字似乎比平时更加清晰。
他给手表上了弦，核对了一下时间。祁川墨则拿出一块简单的运动石英表，调准了时间。
“雨伞。”虽然天气预报说是晴天，但周景逸还是将两把折叠伞放在了门口显眼的位置。
临海的天气说变就变，他不想有任何意外。
“巧克力，小包装。”他拆开一盒黑巧克力，将几小块独立包装的放进笔袋旁边的口袋里，用于快速补充能量。
“风油精。”他将一小瓶风油精也塞了进去，用来提神醒脑。
祁川墨看着周景逸像个小松鼠过冬一样，细致地准备着每一样东西，忍不住感叹：“周景逸，你以后肯定是个操心的命。”
周景逸没理他，只是拿起清单，又从头到尾核对了一遍，确认没有遗漏。
他的目光落在“放松的心态”那一项上，停顿了片刻，然后用笔轻轻划掉了。这个，无法准备，只能靠自己去面对。
祁川墨也学着他检查自己的物品，嘴里还念叨着：
“铅笔，黑笔，橡皮，尺子，准考证，身份证，水，手表，伞，巧克力，风油精……齐活了！”他拍了拍鼓鼓囊囊的透明笔袋，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。
准备物资的过程，仿佛是一场战前装备检查，严肃而郑重。
每一样物品的确认和归位，都像是在心里加固一道防线，增加一丝底气。
当所有的东西都分门别类、整齐地摆放好，放在明天出门一定会带上的书包旁边时，两人心里都莫名地安定了一些。
“早点睡。”周景逸收拾好东西，看了一眼墙上的钟，还不到十点。
“知道。”祁川墨难得没有反驳，起身去洗漱。
躺在床上，关了灯。
房间里一片黑暗，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缝隙，投下微弱的光晕。两人都没有立刻睡着。
“周景逸，”祁川墨在黑暗中开口，声音有些闷，“你怕吗？”
周景逸沉默着。怕吗？当然是怕的。
怕辜负爷爷的期望，怕让身边这个人失望，怕自己长达一年的努力付诸东流，怕那个不确定的未来……但他更知道，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
“睡吧。”他最终只是轻声说了这两个字。
祁川墨翻了个身，面向他这边，不再说话。呼吸声在寂静中交织。
物资已备妥，身体已调整，心态……虽仍有波澜，但已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。箭在弦上，不得不发。
此刻的宁静，是风暴眼中心的短暂假象，等待着明日清晨，被响彻城市的考试铃声彻底打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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