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下午，阴沉了好几天的天空终于憋不住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
雨水敲打着教室的窗户，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，让本就因为要公布模拟考成绩而显得格外安静的教室，更添了几分压抑。
李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。
他把试卷放在讲台上，推了推眼镜，目光在台下扫视一圈。
每一个与他目光接触的学生，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，心脏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这次模拟考的成绩出来了。”李老师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，
“总体而言，难度适中，但区分度很明显。有些同学发挥稳定，甚至有所突破；
也有些同学，暴露出了不少问题，成绩波动很大。”
他开始按学号发放试卷，每念到一个名字，就伴随着一阵或轻或重的脚步声和拿到试卷后或喜或忧的叹息低语。
周景逸是第一个被念到名字的。他走上前，从李老师手中接过试卷，目光快速扫过顶端的分数——689分。年级排名，第三。
这个分数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已是遥不可及，但周景逸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比他预期的要低，尤其是语文作文，被扣了几分，理综最后一道大题也因为步骤不够完善而被扣了过程分。
他沉默地走回座位，将试卷平整地铺在桌面上，开始仔细查看上面的红色批注。
祁川墨紧张地盯着讲台，手心有些冒汗。当他听到自己的名字时，几乎是跳了起来，快步走过去。
拿到试卷，他第一时间用手遮住了分数，然后才像开奖一样，一点点挪开手指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总分——598分。年级排名，189。
598！祁川墨的眼睛瞬间瞪大了，呼吸都急促了几分。
这比他上次模拟考足足提高了近三十分！虽然距离顶尖还有很大差距，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，证明他这段时间的拼命没有白费！
他强忍着想要欢呼的冲动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，露出一口白牙。他迫不及待地看向周景逸，想和他分享这份喜悦。
然而，当他看到周景逸正对着一道错题微微蹙眉，以及试卷上那个虽然依旧耀眼但并非往常第一名的分数时，他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。
他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，沸腾的血液慢慢冷却下来。景逸……没考好？
他小心翼翼地坐回座位，把那张对他来说堪称“辉煌”的试卷往自己这边挪了挪，突然觉得有些烫手。
他偷偷观察着周景逸的神色，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，但祁川墨就是能感觉到，他心情并不轻松。
周围已经有细小的议论声传来，似乎在惊讶于年级第一的宝座这次居然换了人。
“有些人啊，之前靠运气拿了个第一，这次不就原形毕露了？”
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不大不小地飘了过来，带着明显的酸意和挑衅，来自平时就有些看周景逸不顺眼的赵峰。
祁川墨的火气“噌”地一下就上来了，他猛地扭头，眼神凶狠地瞪向声音来源，拳头瞬间握紧。
就在他准备开口怼回去的时候，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臂上。
是周景逸。
他依旧低着头看着试卷，仿佛根本没听到那些闲言碎语，只是用指尖在祁川墨的手臂上轻轻按了按，示意他不要冲动。
那微凉的触感和平静的态度，像有一种奇异的魔力，瞬间安抚了祁川墨暴躁的情绪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狠狠剜了赵峰一眼，转回了头。
是啊，跟这种人计较什么，景逸根本不在乎。
李老师也注意到了台下的小小骚动，他敲了敲讲台，目光严肃地扫过赵峰的方向，然后落在周景逸身上，语气缓和了些：
“周景逸同学这次语文和理综有些小失误，但基础依然扎实。
一次考试的排名不代表什么，希望大家把注意力放在查漏补缺上。”
他又看向祁川墨，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赞许，“尤其要表扬祁川墨同学，进步非常显着，希望继续保持。”
祁川墨被点名表扬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，心里的那点小得意又冒了出来，但看到身旁周景逸沉静的侧脸，那点得意又很快转化成了另一种情绪。
他希望自己进步，但更希望景逸能一直耀眼。他不想看到景逸因为任何事而蹙眉。
发卷环节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。何华毫无悬念地再次稳居年级第一，池少虞也勉强爬过了五百五十分的门槛，抱着试卷长吁短叹。
下课铃响，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。祁川墨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东西，时不时瞟一眼旁边的周景逸。
周景逸将试卷仔细地折好，放进文件夹，然后站起身，看向祁川墨：“走吧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，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但祁川墨却觉得，那平淡之下，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雨还在下，两人共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，走在湿漉漉的校园小道上。雨水顺着伞骨滑落，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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