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宇的手指终于按在终端屏幕上。
那一瞬，主控室内部响起低沉的嗡鸣。红色倒计时停在00:47:13，不再跳动。墙体裂缝中闪烁的代码光流开始紊乱，随即大片脱落，像烧尽的电线崩断火花。
林夕靠着墙站直身体，鼻腔里的血已经干了，留下暗红痕迹。她闭上眼，源码之眼重新开启。视野里，钟楼的建筑结构被一层灰蓝色的数据网包裹，此刻那张网正在碎裂，节点逐一熄灭。
“系统已毁。快撤。”
张峰立刻转身面向通道出口。他一手拎枪，另一手把苏瑶往前推了一步。
“你扶陈宇，走前面。”
苏瑶没说话，弯腰架起陈宇的胳膊。陈宇脸色发白，脚步虚浮，但还能自己用力。战斧最后一个离开主控室，临走前朝怪物最后趴伏的位置连开三枪。子弹打在水泥地上溅出火星，没有回应。
他们刚冲出闸门，身后传来巨响。
整条通道塌陷，天花板砸下大块混凝土，封死了来路。空气里扬起浓尘，几人捂住口鼻快步向前。林夕走在最后，每一步都盯着地面震动频率。她知道这栋建筑撑不了多久。
走出中庭走廊时，顶部旋转装置彻底停止转动。原本泛着金属冷光的塔尖变得黯淡，表面出现裂纹。一根支撑柱断裂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斜斜地压向地面。
“别停。继续跑。”
队伍穿过门厅，六边形阵列的地砖正在解体，部分石板翘起翻转。战斧踩空一脚，膝盖撞在地上，但他马上爬起来跟上。没人回头。
当他们终于冲出钟楼大门，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。整座建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外墙大片剥落，玻璃全数爆裂。不到十秒，入口完全被倒塌的梁柱掩埋。
五人站在空地上喘气。
远处街道安静下来，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呼啸。
战斧抹了把脸上的灰，忽然抬手示意。
“等等。”
他盯着百米外的一处拐角。那里有东西在动。
一只怪物从残垣后缓缓爬出。它的身体不再流动，金属光泽消失，皮肤呈现出死灰的颜色。它走路一歪一晃，像是关节卡住。
“它还没死？”
苏瑶低声问道。
林夕没答。她盯着那只怪物体内漂浮的代码层。原本加密的运行指令现在直接暴露在外，像褪色的标签一样挂在躯干中央。她甚至能看清弱点坐标的数字编号。
“它看不见我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张峰握紧刀柄。
“以前它的系统会屏蔽我的观察。现在链接断了。我可以直接看到它的漏洞。”
她抬起手，隔空指向怪物脊椎第三节的位置。那里有一串不断闪烁的红色数值。
“战斧，打这里。”
战斧举枪瞄准。扳机扣下，一声爆响。
子弹精准命中目标。怪物身体猛然一僵，四肢抽搐两下，扑倒在地，再没动弹。
“死了？”
苏瑶靠近几步。
“真死了。”
张峰上前检查，用刀尖拨了下尸体。没有反应。
“我们第一次正面杀掉它。不是靠躲，也不是靠拖时间。”
战斧收枪，语气变了。
林夕点头。她靠着一块断墙站着，体力接近极限。但她仍保持警觉，源码之眼没有关闭。她扫视四周，确认没有其他活跃信号。
“清剿剩余单位。不能留活口。”
张峰立刻分配任务。
“我和战斧负责正面推进，苏瑶和陈宇留在外围警戒。发现目标就标记位置。”
战斧卸下背后的改装火焰喷射器，换上轻型突击步枪。他走到林夕旁边。
“你还看得见它们？”
“只要它们还运行，我就看得见。但现在是明文状态，更容易识别。”
“那就带路。”
队伍分成两组行动。林夕走在中间，一边观察源码视野，一边指出目标方位。张峰和战斧交替掩护前进，每次攻击都直击要害。失去中枢控制的怪物反应迟钝，动作变形，几乎无法组织有效反击。
一处废弃商铺门口，三只怪物围在一起，像在等待指令。林夕看出它们的核心程序陷入循环卡顿。她让战斧先投一枚闪光弹，趁其短暂失衡时，张峰突进斩断其中两只的颈部连接点。第三只转身想逃，被苏瑶从侧面掷出的震荡镖击中膝盖，当场跪倒，随后被补枪击杀。
又过了七分钟，半径百米内再无活动单位。
陈宇打开终端扫描一遍，确认区域安全。他坐在一块石头上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结束了。”
苏瑶松了口气，一屁股坐下，拿起水壶猛喝一口。
战斧把枪放在地上，脱掉外衣擦手。掌心的烧伤还没好，布料蹭上去有点疼。他抬头看向林夕，发现她站着没动。
“你不休息？”
林夕摇头。她正盯着远处天空。
战斧走过去，顺着她的视线看去。什么也没有，只有灰蒙蒙的云层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林夕没有回答。她在源码视野中捕捉到一丝异常——极远处的空气中，有一道微弱的蓝绿色波纹，像水面涟漪一样轻轻荡开。它不属于当前副本的任何已知代码类型，也不与周围环境产生交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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