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,公安局大院里的梧桐树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,空气里带着初秋的微凉,风一吹过,树叶沙沙作响,卷起地上几片早落的黄叶,打着旋儿飘远。报案大厅的玻璃门被推开,一阵杂乱又沉重的脚步声涌了进来,打破了清晨的宁静,连大厅里那台老旧的饮水机,似乎都被这股带着绝望的气息惊动,发出“咕噜”一声轻响。
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互相搀扶着,颤巍巍地挪进大厅,为首的张大爷今年七十三岁,脊背已经弯得像一张弓,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红色宣传单,宣传单的边角已经被磨得发白,上面印着“夕阳红健康之家”几个烫金大字,旁边还配着一群老人在花园里谈笑风生的照片,照片上的阳光格外刺眼。张大爷的脸涨得通红,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眼泡肿得老高,显然是一夜没睡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,嘴角的皱纹里,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泪痕。
他身边的李奶奶,比张大爷小两岁,头发花白得像一团蓬松的棉花,用一根黑色的发绳松松地扎在脑后,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,拐杖头都被摩挲得光滑圆润,另一只手捂着胸口,不停地抹着眼泪,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出来,带着浓重的鼻音:“警察同志,求求你们……帮帮我们吧……我们的养老钱,全没了啊!那是我和老伴儿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,是留着给他治病、给我送终的钱啊!”
走在最后面的王大爷,身材佝偻得厉害,像是被什么重物压弯了脊梁,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,领口磨出了毛边,一进大厅,就再也撑不住,双腿一软,一屁股蹲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,双手抱着头,发出压抑的呜咽声,那声音像是被堵住了喉咙的野兽,低沉又痛苦,听得人心里发酸。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连带着后背的衣服都跟着起伏,露出脖子上松弛的皮肤,布满了老年斑。
正在整理卷宗的赵志国听到动静,立刻放下手里的笔,快步走了过来。他先是蹲下身,轻轻拍了拍王大爷的肩膀,声音放得格外温和:“大爷,您先起来,地上凉,别冻坏了身子。有什么事,咱们坐着慢慢说。”说着,他伸手想去扶王大爷,却发现老人的身子沉得厉害,只好转头对旁边值班的辅警喊了一声:“小刘,搬两把椅子过来!”
辅警小刘连忙应声,搬来两把塑料椅子,和赵志国一起,把王大爷扶到椅子上坐好,又扶着张大爷和李奶奶坐在旁边的长椅上。赵志国转身去接了三杯热水,递到三人手里,看着他们捧着水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,心里也跟着沉了下去:“大爷大妈,别着急,慢慢说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有我们在,肯定帮你们查清楚。”
张大爷捧着温热的水杯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,指关节都泛出了青色,他喝了一口水,喉咙里的哽咽才稍稍平复了一些,他把那张皱巴巴的宣传单递到赵志国面前,声音带着哭腔,还夹杂着一丝悔恨:“就是这个‘夕阳红健康之家’,骗了我们的钱啊!三个月前,我在菜市场买菜,刚走到门口,就被一个穿西装的小伙子拦住了,那小伙子嘴甜得很,一口一个‘张大爷’地叫着,说免费送鸡蛋,一提十个,不要钱,只要跟着他去他们公司听个讲座就行。我想着反正不花钱,就跟着他去了。”
“那地方在市中心的富丽华写字楼里,二十层,装修得可气派了!”李奶奶接过话头,抹了把眼角的泪,眼泪却越抹越多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落在衣襟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,“地板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,亮得能照见人影,墙上挂满了各种红本本,什么‘中国养老行业诚信企业’‘国家级健康产品认证’,还有好多和领导的合影,照片上的人笑得一脸慈祥,看起来特别正规。进去就有人端茶倒水,小姑娘小伙子们一口一个‘叔叔阿姨’地叫着,比亲闺女亲儿子还亲,又是给我们捶背,又是给我们捏腿,把我们哄得晕头转向的。”
赵志国接过宣传单,指尖划过那些浮夸的宣传语——“尊享五星级养老服务”“破壁灵芝孢子粉,包治百病,高血压、糖尿病、冠心病,吃了就好”“投入一万,年息15%,躺着赚钱养老无忧”,还有一行小字,写着“拉新一人,奖励现金两百,多啦多得”。他的眉头越皱越紧,这些话术,和他之前接触过的十几起养老诈骗案,几乎如出一辙,都是抓住了老人渴望健康、害怕拖累子女的心理,一步步设下陷阱。
“然后呢?你们是怎么把钱投进去的?”赵志国拿出笔记本,笔尖在纸上悬着,准备记录,目光却始终落在三位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,心里沉甸甸的。
张大爷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深深的悔恨,那悔恨像一把刀子,刻在他的皱纹里:“他们每天都搞讲座,请了个自称‘李教授’的人,戴着金丝眼镜,穿着白大褂,胸前挂着名牌,看起来特有学问。那个李教授说,他们公司是国家扶持的重点项目,专门做养老产业,不仅卖能治百病的保健品,还推出了养老投资套餐,投的钱越多,利息越高,投满一年,不仅能拿到高额利息,还能免费入住他们在郊区建的养老社区,管吃管住,还有专人伺候,生病都不用自己掏钱,连身后事都能帮着安排得明明白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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