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车驶回公安局大院时,夜色已经浓稠得化不开,办公楼里的灯还亮着大半,一层又一层的窗户透出暖黄的光晕,像一双双不眠的眼睛,注视着这场跨越数日的风波终迎落幕。车轮碾过大院里的石板路,发出沉闷的“嘎吱”声,打破了深夜的寂静,惊得墙角的几只野猫蹿进了灌木丛,只留下几声细碎的呜咽。
赵志国推开车门,冷风裹挟着夜露扑面而来,他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警服,目光落在身后被押下车的王建军和保安队长身上。王建军穿着那身定制西装,此刻却皱巴巴的,头发散乱,脸上没了往日的儒雅和倨傲,只剩下掩不住的颓败,脚步虚浮得像是随时会栽倒在地,要靠两个警员搀扶着才能往前走。保安队长则低着头,双手被手铐铐在身前,口罩被扯掉后,那张普通的脸暴露在灯光下,眼神空洞,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气。
“赵队,这边请。”负责押送的警员低声说了一句,引着几人往审讯楼的方向走。
刚走到审讯楼门口,迎面就碰上了抱着一沓卷宗匆匆赶来的小李。他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是泼了墨,眼底却亮得惊人,手里的卷宗被攥得紧紧的,纸张边缘都泛起了卷边:“赵队,可算把您等回来了!查到了!那个匿名账户不止给孙强转钱,过去两年里,还有三十多笔小额转账,每笔三万到十万不等,流向了不同的个人账户,我们挨个核对了身份,全都是鼎盛集团的中层管理人员,应该是王建军用来堵他们嘴的好处费!”
小李说着,把手里的卷宗递了过去,手指因为熬夜加班而微微颤抖:“还有,您让查的那笔挪用的一千万公款,也有眉目了!有六百万被王建军通过地下钱庄转到了他在瑞士的海外账户,剩下的四百万,全投进了他弟弟王建国在邻市注册的空壳公司里,那家公司名义上做建材贸易,实际上根本没有任何业务往来,就是个用来洗钱的幌子!”
赵志国接过卷宗,指尖划过冰凉的纸张,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转账记录和账户信息,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锤子,狠狠砸在王建军精心编织的谎言上。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王建军,对方听到“海外账户”和“空壳公司”这两个词时,身体明显僵了一下,肩膀微微颤抖,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,再也没有了往日在商场上的意气风发。
“把这些证据整理好,一式三份,明天一早移交检察院。”赵志国合上卷宗,拍了拍小李的肩膀,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,“辛苦大家了,等这个案子彻底结了,给兄弟们放个带薪年假,想怎么歇就怎么歇。”
小李咧嘴笑了笑,眼底的红血丝越发明显,他用力点了点头:“得嘞!赵队,我这就去安排!保证把证据链钉得死死的,让王建军这帮人插翅难飞!”说完,他又看了一眼被押着的王建军,眼神里满是鄙夷,这才转身快步跑开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,最后消失在楼梯口。
老杨跟在赵志国身后,手里拎着一个密封的证物袋,袋子里装着那个被黑衣男人拿走又被警方追回的U盘,还有一本王建军用来记录行贿和挪用公款明细的账本,封皮已经泛黄,上面写着“收支明细”四个不起眼的小字。他看着小李的背影,叹了口气:“没想到啊,王建军这小子藏得这么深,表面上是冠冕堂皇的慈善家,又是捐钱建学校,又是资助贫困生,背地里干的全是见不得人的勾当。知人知面不知心,这话真是一点不假。”
他顿了顿,又看向赵志国,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:“那王建国那边怎么办?这小子肯定是帮凶,跑不了的。要不要我立刻带人去邻市抓他?免得夜长梦多,让他闻风跑了。”
“当然要抓。”赵志国停下脚步,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远处的霓虹灯还在闪烁,勾勒出城市模糊的轮廓,“王建国是这件事的直接参与者,从恒通建材给孙强开虚假发票,到帮着王建军转移赃款,每一步都有他的份。不过不急,先把王建军的口供坐实,把所有证据链都补完整,免得他到时候狡辩,说自己是被王建军胁迫的。”
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,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三点:“等天亮了,我亲自给邻市的公安局发协查通报,让他们先盯着王建国的动向,别打草惊蛇。等我们这边准备好了,再动手抓人,争取一网打尽。”
老杨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,只是拎着证物袋的手又紧了紧。
两人说着,不知不觉走到了拘留室的门口。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得晃眼,铁栅栏冰冷而坚硬,隔着一道栏杆,能看到李伟蜷缩在角落里,抱着膝盖,把脸埋在臂弯里,身体微微颤抖着,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,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什么,仔细听去,依稀是“我错了”“我不该贪那五万块”之类的话。
隔壁的拘留室里,张磊则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背靠着墙壁,低着头,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曾经油滑的脸上,再也看不到半分精明,只剩下掩不住的悔恨和绝望,肩膀垮塌着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