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志国在铁栅栏外站了一会儿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里面的两个人。走廊里的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,吹得他的衣角微微摆动。
他想起了孙强的日记本,那本被翻得卷边的黑色笔记本,最后一页上,孙强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行字,墨迹晕开了些许,看得出来写的时候手在抖:“五百万,够我和老婆孩子过一辈子了,等拿到这笔钱,就带着他们去国外,再也不回来了。”
可惜,贪婪的人,终究等不到那一天。孙强以为自己握住了王建军的把柄,就能换来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,却没想到,那把柄最终变成了一把刺向自己的尖刀,让他落了个横尸废弃工厂的下场。
老杨也顺着赵志国的目光看向拘留室里的两人,他又叹了口气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:“都是钱闹的。要是张磊不贪赌,不挪用公款填补窟窿,要是孙强不偷税漏税,不拿着把柄敲诈勒索,要是李伟不贪那五万块钱,不被人当枪使,要是王建军不心存侥幸,不抱着‘法不责众’的心思铤而走险,也就不会有这两条人命了。一步错,步步错,到头来,全都是一场空。”
赵志国没应声,只是沉默地转过身,往办公室的方向走。长长的走廊里,只留下他和老杨的脚步声,一前一后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他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,门没锁,虚掩着,里面的灯还亮着。推开门进去,一股混合着浓茶和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办公桌上,还堆着厚厚的卷宗,高高地摞着,像一座小山,最上面放着一张被相框裱起来的照片,是孙强和老婆孩子的合影。照片里的孙强笑得一脸憨厚,怀里抱着年幼的女儿,妻子站在他身边,笑容温柔,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,看起来幸福美满。很难想象,这个男人会为了钱,走上偷税漏税、敲诈勒索的歪路,和照片里的形象判若两人。
赵志国走到办公桌前,拉开椅子坐下,拿起桌上的保温杯,里面的浓茶已经凉透了。他拧开盖子,喝了一口,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,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他从卷宗堆里翻出王建军的审讯笔录,厚厚的一沓,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。
王建军在笔录里交代,他一开始只是想通过恒通建材帮孙强偷税漏税,从中赚点黑心钱,那时候金额不大,他还抱着一丝侥幸,觉得只要做得隐蔽,就不会被发现。后来孙强偶然间发现了他挪用公款的证据,就像是抓住了他的软肋,开始一次次地敲诈他,从最初的十万,到后来的一百万,再到最后狮子大开口,要五百万的封口费。他忍了一次又一次,直到孙强说要把证据捅到纪委,他才彻底慌了神,动了杀心。
于是,他让自己最信任的保安队长去办这件事。保安队长摸清了李伟和孙强的恩怨,又知道李伟缺钱,就设计了一个借刀杀人的阴谋,给了李伟五万块钱和一瓶有机磷农药,让李伟把孙强引到废弃工厂,再趁机下毒。他原本以为,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,李伟会成为替罪羊,他和保安队长都能全身而退,却没想到,天网恢恢,疏而不漏,终究还是露出了马脚。
至于张磊,从一开始就是他的棋子。他知道张磊好赌,欠了一屁股赌债,就故意让张磊接触到公司的财务漏洞,等着张磊上钩。等张磊挪用公款的事情败露,他就顺水推舟,把挪用公款的黑锅,稳稳地扣在了张磊的头上,让张磊替他背了所有的黑锅。
审讯笔录的最后,王建军用签字笔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,墨迹晕开了一大片,看得出来他当时的手在抖:“我错了,我对不起那些被我害了的人,也对不起我的家人。我这辈子,算是毁了。”
赵志国放下笔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脑海里闪过这几天的一幕幕,从接到报案,到勘察现场,再到一步步追查线索,直到最后将王建军等人抓获,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在眼前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声惊醒。睁开眼,窗外的天已经渐渐泛起了鱼肚白,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,落在办公桌上,驱散了一夜的疲惫和寒意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,带着草木的清香。远处的天际线上,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,金色的阳光洒遍大地,给这座沉睡的城市披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。
没过多久,小李就带着人出发了,目的地是王建国所在的邻市。警车呼啸着驶出公安局大院,朝着远方疾驰而去。不出意料的话,王建国很快就会被押回市局,接受法律的审判。
一周后,检察院正式对王建军、王建国兄弟提起公诉,保安队长、李伟、张磊也因涉嫌故意杀人、敲诈勒索、挪用公款等相关罪名,被一并提起诉讼。
庭审那天,法院门口挤满了记者,各大媒体的摄像机和话筒都对准了法院的大门,争相报道这场轰动全市的大案。当法官穿着法袍,敲响法槌,庄严地宣读判决书时,整个法庭都安静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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