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十六,午时,村口官道
六辆马车在雪地里碾出深深的车辙,停在村口老槐树下。打头的是辆青篷车,后面五辆都用油布盖得严实,沉甸甸地压着积雪。赶车的是几个精壮汉子,一身灰布短打,腰板挺直,眼神锐利——是锦衣卫,但换了便装。
为首的汉子跳下车,拍了拍身上的雪,径直走向坡地上的知行居。他走到院门前,正遇上李远和朱清瑶出门——他们是听到车马声出来查看的。
“卑职锦衣卫百户周顺,奉陛下之命,给靖国公和长公主送年货。”汉子抱拳行礼,声音洪亮。
李远一怔:“周百户?你不是在南京么?”
“陛下临时调派。”周顺咧嘴一笑,“说这趟差事要紧,得信得过的人来。”
他转身一挥手,后面车上的汉子开始卸货。油布掀开,露出里面的物件:
第一车是吃食。整只的火腿,用盐和花椒腌得透亮,用麻绳吊着,足有二十条;一筐筐的蜜饯果脯——杏脯、桃脯、山楂糕,用油纸包得整齐;还有十坛酒,坛上贴着红纸,写着“内府御酿”。
第二车是衣料。锦缎、绸缎、细棉布,颜色从喜庆的大红到素雅的月白,一匹匹叠得方正。最上面是两件白狐皮大氅,毛色雪白,没有一丝杂毛。
第三车最特别——全是婴儿用品。小到拨浪鼓、布老虎,大到摇篮、学步车,还有几十套婴儿衣裳,从刚出生到两三岁的尺寸都有,料子都是最软的细棉。
第四车是书。除了《匠作实务则例》的正式刊印本,还有宫中藏书阁抄录的农书、医书、算学书,装了满满两大箱。
第五车是工具。一套完整的木工、铁工工具,比韩铁火送的那套更全,连雕花刻刀都有。还有两架小巧的织机模型,可以拆卸组装,显然是给教学用的。
第六车是年节装饰。红灯笼、春联纸、门神画、鞭炮、烟花,塞得满满当当。
王寡妇和村民们围过来,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这……这都是皇上送的?”赵老汉声音发颤。
“是。”周顺恭敬道,“陛下说了,这是给靖国公和长公主的年礼,也是给知行村乡亲们的年货。火腿、蜜饯、布匹,每家都有份。”
他取出一个册子:“按户分配,都记在这了。请李大人过目。”
李远接过册子,翻开。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列着全村四十八户人家的名字,每户后面写着:火腿一条,蜜饯二斤,棉布一匹,御酿一坛。
“陛下太破费了……”朱清瑶轻声道。
“陛下说,这是应该的。”周顺压低声音,“还说,让二位务必收下,不然他年都过不踏实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李远只能点头:“替我谢陛下隆恩。”
“卑职一定带到。”周顺抱拳,“另外,陛下让带句话:腊月廿八,他会来。微服,只带两人。让您二位……就当普通亲戚招待,别声张。”
李远和朱清瑶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笑意——这朱厚照,果然说到做到。
卸货花了整整一个时辰。东西堆满了半个院子,王寡妇带着几个妇人帮忙清点、分类。火腿按户分好,蜜饯用油纸重新分包,布匹按颜色质地归类……
“这狐皮大氅,给清瑶。”王寡妇摸着那光滑的皮毛,“她有了身子,最怕冷。”
“这婴儿衣裳,料子真好,软得像云彩。”一个年轻媳妇感叹,“小承业有福气。”
“这工具……”大牛眼睛发亮,“李大人,能借我用用不?我想打套新农具。”
李远笑道:“借什么,本就是给大家用的。工具放堂屋,谁用谁来取。书也放堂屋,想看随时来看。”
分年货成了全村的大事。每户领到东西时,都要朝着南京方向磕个头,念叨几句“皇上圣明”。赵老汉领了火腿,老泪纵横:“老汉活了六十八年,头一回吃皇上赏的东西……死了也值了。”
周顺等人卸完货就要走。李远留他们吃饭,周顺摇头:“皇命在身,还得赶回南京复命。腊月廿八,卑职随陛下一道再来。”
马车驶远,雪地里又恢复平静。但村里人的心,却久久不能平静。
王寡妇看着满院子年货,忽然道:“远哥儿,清瑶,皇上对咱们这么好,咱们得表示表示。”
“怎么表示?”李远问。
“杀年猪!”王寡妇一拍大腿,“咱们村今年猪养得肥,挑最肥的那头,腊月廿三小年杀!请皇上吃杀猪菜!”
“好主意!”众人纷纷附和。
于是,腊月十七,全村开始为小年宴做准备。
腊月十八,猪圈旁
要杀的年猪是王寡妇家养的那头黑毛猪,足有三百斤。猪圈在村西头,王寡妇的儿子王小栓正在喂最后一顿食——麦麸拌着剩饭,猪吃得呼噜响。
李远带着大牛几个,在猪圈旁搭架子。他设计的是一套简易滑轮组:两根粗木桩埋进土里,顶端横搭一根梁木。梁上挂两个定滑轮,垂下麻绳,绳端系着铁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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