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清瑶的轿子在郑府门口停下。家丁上前询问,听说来的是护国长公主,连忙进去通报。不一会儿,郑府中门大开,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快步迎出来。
这人身材魁梧,方脸阔口,浓眉大眼,穿着常服,但腰板挺得笔直,走路虎虎生风,一看就是军人。正是郑大勇。
“末将郑大勇,参见长公主殿下!”他单膝跪地,声音洪亮。
“郑将军请起。”朱清瑶从轿中走出,虚扶一下,“本宫路过武昌,听闻将军守城有功,特来一见。”
“殿下谬赞,末将愧不敢当。请殿下入府一叙。”
两人进府,在正厅落座。丫鬟奉上茶,退下。厅里只剩下朱清瑶、郑大勇,还有扮作随从的李远和周平。
郑大勇很恭敬,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他双手放在膝盖上,坐得笔直,像在军营里听训。
“郑将军不必拘礼。”朱清瑶端起茶碗,轻轻吹了吹,“本宫此次南下,一是为父皇陵寝选址,二是想看看各地军备。武昌是长江重镇,军备如何?”
“回殿下,武昌卫现有官兵五千三百人,马匹八百,战船三十艘。城头火炮四十二门,火药储备充足。虽经战乱,但已恢复大半。”郑大勇回答得很流利,像是背过很多遍。
“很好。”朱清瑶点头,“本宫听说,宁王叛乱时,将军守城半月,亲冒矢石,身先士卒,可有此事?”
“末将职责所在,不敢居功。”
“将军过谦了。”朱清瑶笑了笑,忽然话锋一转,“不过本宫也听说,叛军攻城时,曾有人试图打开城门,被将军及时发现,格杀当场。可有此事?”
郑大勇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:“确有此事。那人是末将麾下一个百户,被叛军收买,想趁夜开城。幸得将士忠心,及时发现,未酿成大祸。”
“那百户叫什么名字?”
“王……王德发。”
“王德发。”朱清瑶重复了一遍,盯着郑大勇,“将军确定是王德发吗?本宫怎么听说,那人姓陈,叫陈四海?”
郑大勇的手抖了一下,茶碗里的水漾了出来。他连忙放下茶碗,站起身:“殿下……殿下何出此言?末将……末将听不明白。”
“郑将军,坐下说话。”朱清瑶语气平静,但透着威严,“本宫既然来了,就是知道了些事情。你现在说实话,还来得及。”
郑大勇站在原地,脸色变幻不定。他看看朱清瑶,又看看她身后的李远和周平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许久,他长叹一声,重新坐下:“殿下……都知道了?”
“知道一些,但想听你说。”朱清瑶说,“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张仑怎么找上你的?你为他做了什么?”
郑大勇闭上眼,又睁开,眼中满是痛苦:“三年前……正德五年,末将还在武昌卫任千户。那年长江发大水,武昌江堤决口,淹了半个城。末将带兵抢险,在江边救了一个落水的老者。那老者……就是张仑。”
“他那时来武昌做什么?”
“说是巡查漕运,其实是来物色人手的。”郑大勇说,“他见我救了他,很感激,说要报答。后来他常来武昌,每次来都找我喝酒,送我礼物。一开始是金银,后来是……是女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末将一时糊涂,收了。后来,他又找到我,说有个赚钱的门路,问我做不做。就是……帮他的船在武昌码头停靠,安排通关,偶尔运些‘特殊货物’。”
“什么特殊货物?”
“一开始是私盐、私茶,后来是……是铁器、药材,最后是火药。”郑大勇握紧拳头,“末将知道这是死罪,想退出,但已经晚了。他手里有末将收贿的证据,还有……还有末将的儿子。”
“你儿子在南京国子监?”
“是。张仑说,如果我不听话,就让我儿子‘意外身亡’。末将……末将就这么陷进去了。”
“庐山那十万斤火药,是你帮忙运进去的?”
“一部分是。”郑大勇点头,“从九江到武昌这段,是我安排的船和通关文书。到武昌后,换小船,进鄱阳湖,那段不是我管的。”
“钥匙呢?”李远忽然开口,“张仑有没有给你一把钥匙?”
郑大勇看了他一眼,犹豫了一下,点头:“有。一把铜钥匙,让我保管好,说以后有用。但我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。”
“钥匙在哪里?”
“在……在书房暗格里。”
“带我们去拿。”
郑大勇起身,带着三人来到书房。书房很简朴,一张书桌,几个书架,墙上挂着把弓。他走到书架旁,挪开几本书,按动机关,墙上弹开一个小暗格。暗格里有个锦盒,他取出锦盒,打开,里面是一把铜钥匙。
钥匙和之前几把很像,但柄上刻的是“戊”字。
第五把钥匙。
李远接过钥匙,仔细看了看,收进怀里。
“郑将军,你可知这钥匙是干什么用的?”他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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