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走了一会儿,果然看见一个弯道。转过去,眼前出现一座破败的庙宇。庙门已经塌了一半,匾额掉在地上,碎成几块,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。院子里长满荒草,有半人高,在雾中影影绰绰,像站着许多人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吴小六停下脚步,声音有些发颤,“客官,我……我就不进去了吧?我在外面等你们。”
李远点头,示意他留在外面。然后和朱清瑶、陆炳走进庙门。
庙里比外面更破败。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大片,露出天空,雨水顺着破洞流进来,在地上积成一个个水洼。神像倒了,碎成几块,看不出原来供的是什么神。墙角结着蜘蛛网,网上沾满灰尘,在雾气的浸润下垂着,像破败的幔帐。
“有人吗?”李远喊了一声。
声音在空荡荡的殿里回荡,没有回应。
陆炳抽出刀,走在前面探路。三人穿过正殿,来到后院。后院更荒凉,只有一间勉强还算完整的厢房,门虚掩着,里面黑漆漆的。
陆炳用刀尖挑开门,里面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房间里很简陋,一张破木板床,一张歪腿的桌子,桌上有个破碗,碗里还有半碗已经发霉的粥。墙角堆着些柴火,码得整整齐齐。
“没人。”陆炳检查了一遍,“但东西还在,应该没走远。”
李远走到桌边,仔细查看。桌上除了破碗,还有一盏油灯,灯油已经干了。他拿起灯,发现灯座下面压着一张纸。
纸是普通的草纸,上面用木炭画了张简图。图很潦草,但李远一眼就认出来——是庐山地形图,鹰嘴崖、燕子洞的位置都标了出来,还用红炭画了个叉,叉的位置是……牯岭镇。
叉在牯岭镇的位置旁边,写了个小小的“七”字。
七月?七月十五?
李远心头一紧。这个樵夫不仅知道燕子洞,还在牯岭镇做了标记。他要干什么?在镇上动手?
“大人,你看这个。”朱清瑶在床边发现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块木牌,巴掌大小,上面刻着三个套在一起的圈。木牌很旧,边缘已经磨得光滑,显然经常被人摩挲。
“甲三”的标志。
这个樵夫果然是“甲三”的人,而且地位不低——能持有这种信物的人,至少是丙字级以上。
“他还会回来吗?”朱清瑶问。
“不一定。”李远收起木牌和图纸,“如果他知道我们查到这里,可能就不会回来了。但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外面突然传来吴小六的惊叫:“谁?!啊——”
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三人立刻冲出厢房,回到前院。雾气中,吴小六倒在地上,捂着脖子,指缝里有血渗出来。他面前站着一个人,穿着樵夫的粗布衣服,背着柴捆,左手只有四根手指。
正是那个四指樵夫。
他看着李远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冰冷得像深潭里的水。
“李远。”樵夫开口,声音沙哑,像破风箱,“你果然来了。”
“你是谁?”李远问,手已经按在袖箭的机关上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樵夫说,“重要的是,你不该来庐山。七月十五,是死期,不是你的,就是我的。”
“你是‘甲三’的人?”
樵夫笑了,笑容很古怪,像是脸皮在抽搐:“甲三?不,我不是甲三的人,我是甲三。”
李远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我就是‘甲三’。”樵夫慢慢放下柴捆,从里面抽出一把砍柴刀。刀很普通,但磨得很亮,在雾中泛着寒光,“甲一、甲二、甲三,本来就是我们三兄弟。但现在,只剩下我一个了。”
三兄弟。
李远脑中闪过一道光。王守仁查到的档案里,李三槐有个儿子叫李茂才。但如果李三槐不止一个儿子呢?如果有三个儿子,分别叫……
“你姓李。”李远盯着樵夫,“李三槐是你父亲。”
樵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眼神变得锐利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李远说,“献王陵,三十七个工匠失踪,你父亲是工头。他带着那些工匠去了哪里?为什么失踪?”
樵夫沉默了很久,久到雾气又浓了几分,几乎看不清彼此的脸。
“他们死了。”樵夫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带着恨意,“全部死了,被我父亲杀了,埋在陵墓的殉葬坑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献王要他们死。”樵夫说,“陵墓修好了,机关布好了,献王怕他们泄密,就下令灭口。我父亲是工头,献王给他两个选择:要么亲手杀了所有工匠,要么全家一起死。”
他顿了顿,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:“我父亲选了第一条路。那天晚上,他在工匠们的饭里下了药,等他们都昏过去后,一个一个拖进殉葬坑,活埋了。三十六个工匠,三十六个跟他干了十年的兄弟,全死了。”
故事很残忍,但李远听出了不对劲。
“那你父亲呢?他也死了?”
“死了。”樵夫说,“埋完最后一个人,他自己也跳进了坑里。他给我留了封信,说对不起那些兄弟,没脸活着。让我带着两个弟弟远走高飞,永远不要回江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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